波地撞向这座该死的坚城!撞得头破血流!尸积如山!可那城墙,依旧冰冷地矗立在那里,连一块像样的墙皮都没啃下来!
案几上,那份来自戏水的噩耗军报,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眼睛,更灼烧着他的心。周文!二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万生力军!竟然……竟然在戏水被章邯那个骊山刑徒头子像砍瓜切菜一样,杀得全军覆没!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废物!天大的废物!吴广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砰!震得笔墨跳起,灯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废物!周文竖子!二十万!二十万条命啊!就这么填进去了!”吴广的咆哮在狭小的帐内炸开,充满了狂怒和一种被巨大恐惧攫住的歇斯底里,“章邯……章邯那屠夫……他……他就要来了!带着那群从骊山爬出来的、不要命的恶鬼!就要来了!”他仿佛能听到西边天际传来铁蹄踏地的闷雷声,越来越近!
巨大的危机感像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吴广的咽喉。他感觉自己像一头掉进陷阱的熊,被死死钉在了这座该死的荥阳城下!前进,是坚不可摧的城墙和守军顽强的反击;后退?陈胜在陈郡王宫里会怎么看他?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像朱房胡武那样的阴险小人,会怎么编排他“畏敌怯战”、“劳师无功”?他吴广,首义的元勋,假王的尊荣,难道要毁在这里?毁在这座该死的城下?
焦躁、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在他胸中疯狂撕咬!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对着空荡荡的大帐嘶吼,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虚弱:“攻城!明日!给老子继续攻城!不惜一切代价!堆!拿人命给老子堆上去!老子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老子要亲手宰了李由那个王八蛋!把他的头挂在荥阳城头!”
他的吼声在帐内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却显得那么空洞无力,很快就被帐外呼啸的寒风和远处持续不断的厮杀声彻底吞没。帐内,只有牛油灯的火苗还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因极度焦虑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沉重地跌坐在冰冷的胡床上,双手深深插入虬结的乱发之中。那曾经在大泽乡振臂一呼、令九百戍卒热血沸腾的豪迈身影,此刻只剩下被重压碾磨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荥阳,这座控扼东方咽喉的巨兽,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深秋的寒风里,城墙冰冷,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城下,是望不到边的尸山血海和无尽的绝望。而在西边遥远的地平线下,章邯率领的、由骊山刑徒和奴产子组成的黑色洪流,正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无声无息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向着这片绞肉场,汹涌扑来。窒息的胶着,即将被更猛烈的风暴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