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跳动。
吴广死死盯着陈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默寡言、扛石头从不喊累的同乡。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最后,都化作了豁出一切的决绝。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像炸雷,却又压得极低,充满了力量:
“陈大哥!说得对!等死,死国可乎!”
第三节:雨困大泽乡
铅灰色的天,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整块巨大的磨盘,要把地上的一切都碾碎。雨,不是下,是倒。扯天扯地,白茫茫一片。浑浊的泥水肆意横流,淹没了田埂,泡软了道路。九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戍卒,像一群被雨水打蔫的蚂蚁,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大泽乡这片泥泞的泽国里。冰冷的泥浆没过小腿肚子,每拔一步,都像要把脚从泥潭里生生拽断。
队伍彻底瘫痪了。绝望,像这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两个披着简陋蓑衣的尉官,骑着同样疲惫不堪的瘦马,在泥水里焦躁地来回奔跑,溅起肮脏的泥点。领头的那个姓王,一脸横肉,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着,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吼声在震耳的雨声中显得空洞而歇斯底里:
“走!都给我爬起来走!废物!蠢猪!失期了!失期了懂不懂?!按律……按律皆斩!斩!全家都得死!起来!走啊!”
“失期……斩……”这冰冷的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每一个戍卒的心里。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队伍里响起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有人瘫倒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身影猛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是陈胜!他撕开身上早已湿透、破烂不堪的短褐,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鞭痕!那是在骊山,在押解路上,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秦吏用皮鞭刻下的印记!雨水冲刷着那些狰狞的疤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失期是死!”陈胜的声音,如同破开雨幕的一道惊雷,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决绝,“逃亡……被抓住也是死!举大事!杀官造反!大不了……也是一死!”他猛地扬起手臂,指向苍茫混沌的天空,“等死!等死窝囊!不如为天下人!为咱穷苦人!除掉这吃人的暴秦而死!”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炭火,扫过一张张被雨水浇得惨白、被绝望浸透的脸。那目光像有魔力,穿透了冰冷的雨水和厚重的恐惧,点燃了深埋在九百人灵魂深处那最后一点不甘的火星!
“王侯将相——”陈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撞击,带着一股开天辟地的力量,响彻在茫茫雨幕之中,“宁有种乎?!”
“死国可乎!”吴广紧跟着振臂高呼,声音洪亮,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力量!像火星溅入了滚油!
“死国!” “死国!” “死国!”
先是稀稀落落,继而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一股低沉却无比压抑、如同地火奔涌般的怒吼!九百个喉咙里迸发出的声音,撕碎了雨幕,冲垮了恐惧的堤坝!那一双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点燃!那是对生的最后渴望,对压迫的终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