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握着杯沿,心神却早已沉入一方玄妙之境。
但见那光幕之上,字迹流转,正是几位九五至尊的闲谈。
【秦始皇】:太宗贤弟,还请宽怀。
【汉武帝】:太宗兄,何必耿耿。她终是将李氏的江山,完璧归赵。朕呢?朕毕生励精图治,到头来,天下竟落于外戚之手。岂非更可叹惋?
【朱元璋】:咱老朱倒有几分看重那武媚娘。区区一女子,能于万千须眉丛中,杀出自己的江山,开创自己的名号,实在不是件易事。
【康熙】:朱爷爷此论甚是。孙辈观史,武周之世,亦是府库充盈,四海升平,自有盛世的气度。
【唐太宗】:尔等……尔等竟不觉此事荒唐悖谬,有违天伦纲常么?朕的才人,朕的……她如何能,又如何敢……
李世民言语至此,竟是千回百转,再也说不下去。
【武则天】:哎呀,二郎,你这心胸,可是越发窄了。你素日不总爱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我这,权当是替你李家的天下,先蹚出一条新路来。何须动气?
【唐太宗】:你!你还敢唤朕二郎?!
【武则天】:不唤二郎,又当如何?称陛下么?你我如今同在此处,不过是史书上的几缕孤魂,何苦再端着那生前的架子。再说了,当年在宫里,你不是最爱听我这般唤你么……
【妙哉!妙哉!】系统那声音已是乐得打跌,【这出戏,可是唱得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黛玉敛了心神,抬起眼帘,正对上湘云一双澄澈秋水般的眸子。
“我在想,若然今日,那位则天皇帝,真与唐太宗当面对坐,又该是何等光景。”黛玉轻声笑道。
“这有何难想的?”湘云闻言,原先那份托腮的慵懒一扫而空。她挺直了腰身,竟端端正正剖析起来:“论气度,武则天必然是稳坐泰山,言笑晏晏;反倒是唐太宗,怕是要心神摇旌,手足无措了。”
“哦?”黛玉眉梢轻扬,“此话怎讲?”
“林姐姐你想,”湘云说得兴起,眼中迸出神采,“唐太宗是何等样人?开疆拓土,创贞观之治,乃是万古流芳的圣君。他若知晓,当年侍奉笔墨、他正眼都未曾瞧过的一个小小才人,日后不止做了他儿子的皇后,更将他李家的龙椅都坐了去,这份心境……啧啧,是惊?是怒?是羞?还是愤?怕是五味一齐涌上心头,肝肠都要寸断了。”
【史大姑娘此言,可谓一针见血!】系统适时插言,【如今那群里的唐太宗,方才已是黯然无声,足有半盏茶的工夫未曾言语了。】
黛玉笑着点头道:“云妹妹这番见解,确是新奇,又直指人心。”
“那是自然!”湘云得了夸赞,下巴微扬,颇有几分自得。
黛玉定定看着她,语声缓缓:“云妹妹若是生在武皇陛下那个朝代,想必也是一位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这话不假!”湘云听了,更是意气风发,双肩一挺,豪情顿生,“我定要……”
“史大姑娘若生在那个时代,怕是头一个,就要被则天皇帝收拾了去。”
话音未落,只闻门外一人语音清润,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却见帘栊轻动,薛宝钗已自门外转了进来。她步履轻悄,竟不曾惊起半点尘埃。
她身上穿着一袭奶白绸缎对襟褙子,底下是湘色暗花马面裙,周身并无金玉点缀,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静,压住了这满室的浮光与人声。
看着黛玉湘云,她面上含笑,温煦可亲。
宝钗拣了近处一张梨花木的椅子坐下,姿态娴雅已极。
她继续言道:“则天皇帝一生最忌惮何等人?无非是那些功高震主、锋芒毕露的臣子。史大姑娘这般烈火烹油的性情,倘若真生在那个朝代,岂非是自投罗网,自寻烦恼?”
湘云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两道柳眉倒竖起来:“宝姐姐这话,是说我不知收敛,行事鲁莽?”
“妹妹误会了。”宝钗的声音依旧柔和,清清楚楚道,“我说的,是女子欲成大事,必先懂得审时度势,藏锋守拙。譬如武皇陛下,在太宗朝,不过区区一介才人,于三千粉黛之中寂寂无名;到了高宗朝,却能步步为营,终至母仪天下,君临万邦。这其中,须得多少隐忍,多少机谋,又岂是单凭一股少年人的血气之勇,就能成就的?”
黛玉的眸光,清凌凌地流转,从湘云那张又气又恼的可爱脸上,缓缓移开,落定在宝钗那张无懈可击的雍容华贵面容上:“听宝姐姐这番高论,竟是对则天皇帝的生平际遇,知之甚深。”
言罢,她便不再多言,只端起案上那盏雨花茶,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一举一动,皆是画中人的风姿。
“深知二字,愧不敢当。”宝钗谦逊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翻阅史书,觉得古往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