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却没人应答。季遇又加重力道敲了几遍,门内依旧毫无动静,只有隔壁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他正准备拿出手机再确认地址,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响。转头一看,隔壁住着的阿姨提着垃圾袋出来。
“小伙子,你找这家的人啊?”
季遇连忙点头。“阿姨您好,我找周远山先生。”
“找老周啊?”
阿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找不着啦,老周前几天走掉啦,家里人回老家给他办丧事了。”
“那请问您知道周老的老家地址吗?”
阿姨的目光在季遇身上来回扫了扫,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
“小伙子,我跟老周家做邻居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啊,你跟老周是什么关系?”
季遇想起档案册提到过周远山是老师,于是他脸色一变,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语气也添了几分敬重。
“我是周老以前教过的学生,前段时间刚从外地回来,想着过来看看他,没想到会这样。”
“哦?老周的学生啊?”阿姨的疑虑瞬间打消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老周以前在三中教语文,脾气好得不得了,学生都喜欢他。你这孩子有心了,还想着来看他。来,我说你记啊,老周的老家在...”
季遇记下了地址,趁机追问了些情况。
“周老身体一直都不好吗?”
阿姨把垃圾袋放在楼道口,靠在门框上回忆起来。
“前几年挺好的呀,夏天还能看见他在楼下下棋,精神头足得很。就是这两三年,突然就不行了。刚开始是记不住事儿,买菜都能忘带钱,后来连走路都费劲,最后只能靠轮椅了。他家里人说医生诊断是老年痴呆,也没什么好办法,就这么熬着...唉,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呢,太可惜了。”
季遇点了点头,向她道了谢,驱车往周远山的老家赶。
周远山的老家在一座山上的村里,车开到山脚就进不去了,季遇只能下车徒步往上爬。山路没个正经模样,满是坑洼,刚下过雨的泥地黏得很,没走几步他的鞋底就裹上了厚厚的泥,每走几步就得拔拔脚。
季遇走了好几段冤枉路,直到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哀乐声,他才确定了方向,又绕过一个山坳后,眼前终于出现了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院子门口的竹竿上挂着好几条长长的白布,风一吹,白布就轻轻晃荡,像一面面肃穆的幡。他将额头上的汗水抹了抹,把裤腿上的杂草都拍开,朝院子里走去。
季遇刚跨进院子就看见十几张方桌摆在中央,亲友们围着吃席,碗筷碰撞声里掺着低低的交谈。他没多停留,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径直朝里屋走去。
里屋光线昏暗,一口黑色的棺材静静放在中央,棺木上蒙着素色的布。棺材旁的矮凳上,坐着个女人,头发随意挽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正两眼空洞地盯着棺身,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季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人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茫然的陌生,愣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你是谁?”
“您好,我是恒盛律所的律师,我叫季遇。关于周远山先生,我有件事...想向您了解一下。”
“骗钱都骗到家里来了?”
“我不是骗子。” 季遇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递到她面前。
“您看,这是我的律师证,我真的是来了解情况的,也是真的...需要您的帮忙。”
女人扫了眼律师证,眼神没松半分,反而激动起来,双手攥得发白。但目光落在身旁的棺材后,她又硬生生压下声音,只余发颤的冷硬。
“我不管你是谁!我爸已经死了,别的事我管不着也没精力管!你赶紧走,别在这儿添乱!”
季遇还想再说,就见女人猛地别过脸,重新看向棺材,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不愿再搭话。里屋静得可怕,只剩棺木旁的烛火轻轻跳动。
他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包,放到女人旁边的矮椅上。
“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您。您...节哀。”
女人眼角的余光瞥见矮椅上的白包,猛地伸手将白包抓起来,扬手扔了老远。
“不需要!你赶紧走,别在这添堵!”
季遇看着地上的白包,没去辩解,只是弯腰捡了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便拿着白包走到门口,将它放在门边的旧木柜上,轻轻带上了门。
宾客们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