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朔摔门回家时,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连呼吸都带着灼意。他一把扫过书桌,陶瓷摆件、金属相框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那瓶刚开的龙舌兰被他抓在手里,连杯子都懒得找,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  滑,烧得他嗓子发疼,溢出的酒从嘴角滴落,浸湿了衣领,在衬衫上晕开一片痕迹。

    “咳咳…”

    他咳得弯下腰,手背抵着唇,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只有那团火还在心里烧着,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颤。

    五年前的墨尔本。

    江朔正在大学旁的阿根廷餐馆和同事聚餐,满桌的烤肉香混着红酒的气息,他却觉得闷得慌,起身去小阳台透气。刚站定,楼下就传来一阵中文歌声,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街边,弹唱着林宥嘉的说谎,声音清亮。江朔靠在栏杆上,静静听了会儿,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长椅上坐着个长发女孩,看起来瘦瘦的,怀里却堆着好几个甜品盒子。她正把甜甜圈、瑞士卷往嘴里塞,嚼两下就咽,根本不像在品尝,倒像是在赶什么任务。江朔皱了皱眉,他看了快半小时,女孩面前的盒子已经空了好几个,手里还在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excuse ?” 江朔犹豫了会儿,还是下楼走了过去。不确定女孩是不是中国人,他的语气放得很轻。

    女孩抬头看他,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白,捂着嘴冲到街边的垃圾桶旁狂吐起来。江朔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又快步走到旁边的 711 买了瓶矿泉水。

    “谢谢你啊,学长。” 女孩从包里翻出一瓶漱口水,含在嘴里咕噜了好一会儿,才用纸巾擦了擦嘴,把剩下的纸巾还给他。

    江朔看着她因为剧烈呕吐,眼眶红得厉害,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看起来格外狼狈。“眼睛……” 他指了指她的眼角。

    “噢,忘记擦了,不好意思。” 女孩又抽了张纸巾,把眼泪擦干净,才把纸巾盒递还给他,“这下可以了。”

    “你认识我?” 江朔接过纸巾,有些疑惑。

    “医学院谁不认识你啊?” 女孩笑着挥了挥胸前的学生证,证件上的照片里,她笑得很明媚。

    “哪个系的?” 江朔挑了挑眉,心里的疑虑消了些。

    “外科。” 女孩的声音轻了些,无意识摩挲着学生证边缘。

    “这样多久了?” 江朔指了指她手里快空了的漱口水,又看了看垃圾桶旁的甜品盒子。

    “啊?” 女孩愣了下,下意识把漱口水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没说话。

    “喝点粥?” 江朔看她脸色苍白,指了指身后的中餐馆,“我请你。”

    女孩本想拒绝,可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粥端上来时,女孩小口小口喝着,动作小心翼翼的。“请你喝粥,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江朔看着她,语气放得温和。

    “许之。” 女孩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水汽。

    “许之。” 江朔轻轻重复了一遍,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了出口,“很累吗?”

    许之拿勺子的手猛地顿住,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江朔以为她不会回答,毕竟他们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没人会对陌生人敞开心扉,他的问题或许有些冒犯。可就在他准备道歉时,许之突然开了口:“很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江朔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突然从她眼眶里滚落,重重砸进粥碗里。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非常,非常,累。” 许之抬起头,眼底满是憔悴,喉咙像被刀割过一样发疼,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后来江朔在学校里见过许之几次。她总是笑眯眯的,看见他会主动打招呼,阳光洒在她头发上,看起来鲜活又明媚,仿佛那天的狼狈从没有发生过。直到有天他查资料,翻到 “情绪性进食” 那一页,这种病症通常伴随抑郁与焦虑,长期存在还会引发肠胃问题。照许之的情况来看,已经很久了。

    墨尔本的夏天越来越热,唐人街已经张灯结彩,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江朔因为实验室项目没收尾,没法跟家人去黄金海岸过年,只能留在公寓。除夕前一天,他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空气里飘着黄油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他抬头看见一家复古法式咖啡店,正想进去买杯澳白,却透过落地窗看见了许之。她挽着头发,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三个蛋糕盘子,正拿着叉子往嘴里送蛋糕。

    “在想什么?” 江朔端着咖啡,走到她对面坐下。

    许之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江朔笑了笑,把纸巾递给她:“这么巧。”

    “是挺巧的……” 许之有些尴尬,捏着纸巾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不觉得狼狈。” 江朔擦了擦眼镜,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蛋糕上,“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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