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跨国贸易纠纷,证据材料堆了满满一箱子,光翻译件就有几千页。半年前开完庭后这才进入和解谈判,季遇像打了鸡血,不分昼夜地研究材料,半个月没怎么合眼,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谈判时更是像头饿狼,句句戳中对方要害,对方律师擦着汗,谈判一结束就提着包跑了,连多余的话都没说。李仁认识季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没时间跟他们耗,磨磨叽叽耽误事。” 季遇拿起小镜子照了照,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随后拿起洗漱包,起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浇在脸上,才稍微驱散了些疲惫。他把刘海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左眼下方的泪痣清晰可见,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走出卫生间时,他打了个响指,冲空姐笑了笑:“哈喽,一杯美式,please。”
“怎么?下了飞机有约会?” 李仁看着他收拾整齐的样子,打趣道,“收拾这么帅,可不像是要回律所。”
“就一个饭局。” 季遇白了他一眼,像是随口提起一样问到,“对了,李仁,莱斯医院的许之,你熟吗?”
“许之?” 李仁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莱斯从海外特聘回来的神外教授,拿过不少国际奖项,很有名。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玩味,“听说她性子冷,不好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季遇避开他的目光,端起美式抿了一口,指尖却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圈。
飞机刚停稳,季遇就拎着随身包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李仁看见空姐红着脸,在季遇耳边说了句什么,季遇点点头,接过空姐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随后朝空姐抛了个飞吻,又冲李仁眨了眨眼,径直下了飞机。
“这小子,沾花惹草。” 李仁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收拾季遇留在座位上的行李。刚把行李拿好,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季遇发来的消息:“不客气。行李记得帮我拿一下。”
“不客气?” 李仁皱着眉,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声 “叮咚”,屏幕上弹出个好友申请。“季遇,你个王八蛋。” 李仁看着屏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咒骂:“这混小子!”
十月的榆城,天气渐渐凉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慢悠悠地落下来。许之泡了杯热咖啡,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进。” 听到敲门声,许之转过身。
“许医生,好久不见。” 门被推开,季遇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短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之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季遇,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没说话呢。” 季遇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你有事吗?” 许之别过脸,看向窗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
“今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季遇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不巧,我要去做手术了。” 许之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病历,起身时,目光在他的短袖上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皱 ,天气这么凉,他怎么还穿这么少。
“那我在这等你。” 季遇说着,就走到沙发旁坐下。
“手术要很久。” 许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太了解季遇的脾气,一旦认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关系。” 季遇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目光落在办公室柜子里的奖杯上,没再说话。
许之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落在手术台上。许之盯着神经内镜的屏幕,指尖握着神经剥离子,动作精准而稳定,一点点剥离着肿瘤。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轻轻帮她擦去,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注意力全在手术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的波澜。
而办公室里,季遇靠在沙发上,起初还在翻看着手机里的文件,可突如其来的空调暖风拂在脸上,加上这趟出差本就没休息好,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手指还轻轻攥着沙发巾。
“好了,关颅你们来吧。” 许之放下神经剥离子,舒了口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台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她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时,就看见季遇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他的头微微歪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浅影,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快要掉下来。许之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指尖动了动,想帮他盖件衣服,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轻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不好意思,睡着了。” 季遇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