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盛律所和莱斯医院同属一个母公司,医院的法务向来由恒盛全权负责,只是往常对接的是李仁,昨晚李仁突发食物中毒住了院,这摊子事才临时落到季遇头上。他指尖划过 “颅脑肿瘤切除术” 几个字,抬眼时,恰好对上涉事医生李嘉豪的目光。那年轻医生脸色惨白,指节攥得泛青,对面的病患家属正拍着桌子,声音尖利:“就是你手术失误!不然我家老徐怎么术后总抽风?”
吵声越来越大时,莱斯医院副院长陈锋抬手看了眼表,金属表带在灯光下闪了闪:“各位先静一静,我们神外的专家马上到,让她从专业角度说说。”
门再次被推开,带着股消毒水混着汗水的气息。许之站在门口,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态,口罩压出的红痕深深嵌在脸颊,连白大褂的袖口都沾着点手术消毒水的味道。“抱歉,刚下手术。” 她声音略哑,却很稳,“我是神经外科许之。”
视线扫过室内时,许之的脚步顿了半秒,季遇正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她立刻移开目光,走到长桌前,拿起病历的手指微微收紧,语速平稳地解释:“术后癫痫是颅脑肿瘤切除术的常见并发症,发生率在 25%-30%,并非手术失误导致。” 随后她调出术前谈话记录、术中监测数据,一页页指给家属看,“从术前评估到术中操作,再到术后护理,李医生的每一步都符合诊疗规范,没有任何不当。”
季遇在旁边补充着法律层面的风险说明,语气客观却有分量。最终,家属松了口,双方签了和解协议,避免了一场复杂冗长的医疗纠纷。
送走家属后,许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舒了口气。刚做了三台连台手术,又马不停蹄赶过来,此刻后背的汗还没干,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么年轻的神外专家,少见。” 季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像是刻意找话。
许之没睁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语气淡淡的:“那算是给你开眼界了。”
季遇还想再说什么,医院广播突然划破安静:“请神经外科许之教授到急诊会诊。”
许之猛地睁开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遇。直到调解室的门完全关上,季遇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攥笔太紧泛着青白,面前的材料上,一道长长的墨痕蜿蜒着,像道没愈合的疤。
急诊手术结束时,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多,许之在医生休息室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随意擦着。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道纤长的身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走廊零星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道孤长的影子。
“忙完了?” 季遇转过身,声音比白天低一些,“一起吃个饭?”
“季律师,我们没那么熟。” 许之侧身想往办公室里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也没那么不熟吧?” 季遇突然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许之皱着眉转身,他顺势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不是吗,许教授?或者,我该叫你嫂子?”
“季然已经死了。” 许之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发紧,却努力压着情绪,“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她说完,抓起放在门口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抬手揉了揉眼角。嘴角牵起个自嘲的笑,抬手把手里的纸袋扔进垃圾桶,那是他在医院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却没机会递出去。随后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抖了两下,才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第二天一早,许之刚到办公室,普外的江珊珊就端着咖啡凑过来,一脸坏笑:“诶之之,昨晚我下班看见你办公室门口有个帅哥!长得超正!!”
“法务部的律师,来处理徐大勇的纠纷。” 许之低头看着病历,笔尖在术后护理几个字上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那人是季遇吧!” 江珊珊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些,“恒盛最年轻的合伙人,榆城精英圈的‘必吃榜 TOP1’,又有钱又帅,脑子还好使!”
“擦擦口水吧你。” 许之用手指轻轻推了推江珊珊的额头,拿起听诊器,“我去查房了,别瞎猜。”
走出办公室时,许之的脚步慢了半拍。季遇这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接下来的日子,她没再见过季遇,心里竟悄悄松了口气,季然的死,是她和季遇之间一道跨不过的坎,五年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与此同时,从墨尔本飞往榆城的飞机上,季遇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把座椅调直。面前的屏幕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