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尔璐慢下几脚步之后才站住,瞳孔微张。
曾经那个荒唐夜,便是从他这五个字开始的。
她避免在唇瓣咬出明显齿痕,轻抿抚平微微凹陷的深红,下意识比陀螺更自觉地转身,面朝林瀚睿:“我去找人。”
但老实交代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得到林瀚睿的宽待,男人照旧疏冷着态度,默不作声。
分秒短暂而缓慢。
许久,他苍白的手指叩响桌面,从散乱扑克牌堆中挑出一张最大的JOKER,攥进淤血蔓延的掌心。
硬实的皱纸团被男人轻巧松落,滚到梁尔璐脚边,她深呼吸,微不可见地挪远些站位。
梁尔璐怀中的出诊包属于高奢品牌,她现在是快要揪烂富贵的皮革边角了。
“男人?”
“嗯。”
“怕我?”
“……嗯。”
“梁医生,我只是有病而已。”林瀚睿抬手,“这里,这里。”
室内厚重的窗帘严密拢着,冷到淡淡发紫的雪白灯光,连同低温空调充斥周围。
林瀚睿单根手指先后对向的两个身体部位,梁尔璐看得分明——心理和脑子。
这谁能不怕啊,梁尔璐脑袋涨得想往外迸发,紧绷感却循环往复地穿梭盘亘:“我我,我……治治不了这些病。”
“你可以。”
“我不不不,不可以,的。”梁尔璐将指尖掐进细嫩手心,疼得急中生智,临时加了个字。
试试撒娇。
“撒娇也没用。”林瀚睿笑意温柔,“过来。”
梁尔璐不动,直勾勾交汇他诱引的眸光。
间隔双方的这段距离也没用。
林瀚睿要的是她彻底过去,但过去之后她绝对无路可退。
梁尔璐心理上抗拒,身体却如本能驱使一般,不听使唤地前进了两步。
失控感害得她难以置信,直直搁心底尖锐爆鸣,应激抬头,便猛然撞入林瀚睿闪着兴奋颤栗的双眼,男人病态白的脸色沾染些潮红。
梁尔璐当机立断跑出病房,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她不敢放慢速度,几乎是快到走廊尽头才被赶超的男人拦住。
幸好是谢柏延:“梁姐,你还好吗?”
“没事。”梁尔璐缓了口气,她也有病,熟悉的心绞痛阵阵袭来,胸口处不时痉挛着,越是心烦意乱越疼。
“梁姐你又胃痉挛……”谢柏延见状皱眉,“我错了,昨天嘴快通知Hendrix,高尔夫球场那群混蛋小子,扬言要欺负你这中医。”
梁尔璐将药袋内的最后一些颗粒冲剂全倒进口腔,囫囵嚼了吞咽,苦得她眉就没松开过。
她捂嘴止呕,空袋被丢进走廊的垃圾桶:“那你当哮喘病人的私人医生,不提醒他平时穿衣避免太紧?西装马甲特别勒腰勒肺,要风度不要命?”
“那我甚至强调过这一点,其实Hendrix已经很少穿三件套西装了,我说呢,今天明明没有要去正式场合的行程,他却把整个人捯饬地更加盘靓条顺。”
谢柏延稍眯眼:“果然是为了见前任。”
梁尔璐努力左耳进右耳出,心情复杂地经过走廊拐角,她讶异博导还等在电梯旁的窗边,立刻取出两袋棋子:“师叔。”
中年男人也向谢柏延朝气蓬勃的一声“徐叔叔”点头,他瞥看拐角斜侧的通道,短暂收回了目光,才揉弄梁尔璐无精打采的发顶:“尔璐,说起来我这有个活,你接不接?”
“接!我爱工作。”梁尔璐即答,眸瞳晶亮。
“给A702 那位当私人中医。小谢当初就是被他老师推荐给病人父亲的,很久之前他父亲已经来问过我中医人选,师叔呢,始终觉得你完全不合适。”
哪怕窗户正通风,周围也闷热到难受。
梁尔璐抿唇:“不接,发神经才爱工作。”
“对,发神经才爱工作。”谢柏延打响指,“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一回病房就把塑封袋装的药片拍在桌面,上方堆积的扑克牌因此飞散几张,但这种突兀的大声响,也无法让无助蜷躺在沙发的林瀚睿多动弹半分。
谢柏延头疼:“手里有钱呢?”
林瀚睿仍然怔着死盯,失焦放空到暗淡的眼珠子都固定了,却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死死掐按掌心。
谢柏延抓开他一直摁住肿胀淤血伤的手指:“少爷,该吃药了。”
他刚才好不容易跟翁秘书找了几个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或强迫症的朋友,才讨来足量的药物,虽说干这档子事已经熟能生巧。
“她人在哪?”林瀚睿纹丝不动,除了嘴,甚至叭叭不停,“她在哪?去查监控,林家给医院捐楼捐款了,关系户可以调监控,你让我知道她在哪,我只要知道她在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