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还不清的欠债，右边是无止境的劳作。而她走上了中间的云梯，看似平步青云，其实每一步底下都是万丈深渊。
但她如获新生。
……
新纪元77年9月1日，第1020区。
清晨6点整，合成材料的廉价窗帘自动滑开，天色灰蒙蒙，仿佛掺杂着金属锈尘。
冰冷的电子音准时响起，内容却与过去截然不同：
“公民编号1020-46575-孟祝余，身份状态已更新：独立核算个体。今日发放本月初始配额：基础呼吸券10张。任意兑换券：30小时。特别通知：您已继承家庭单位未清偿能源债务，明细如下：
【房屋长期能源贷】-800小时
【C级标准化教育贷】-450小时
【债务总计】：-1250小时任意兑换券。将按月分期扣除，本月扣除额：300小时。祝您生日快乐，今日生存愉快。”
孟祝余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生日该有的情绪。
她一把抓过床头的身份卡。透明卡片上印着她的id和能源配额：
【呼吸券】10D
【兑换券】30.0H
下方一行猩红色的小字滚动着债务明细。
是了。
孟祝余怔怔地盯着今天的日期。
她重生了，她回到了一切开始的这一天。
上辈子，同样是今天，她的成年之日。在成为独立核算个体后，她就继承了家庭单位的兑换券欠债。尽管孟祝余凭借她的C级教育证明找到了一份C级工作，但25小时兑换券的日薪，仅仅够支付每日的呼吸券消耗和最基础的能量液。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用券兑换的新纪元，在生存和还清欠债的路上，孟祝余只能不停地透支自己，加班工作。直到因为身体损耗过大，在体检中被诊断为“能耗比过大”而被辞退后，她就彻底丧失了最后的生存空间。
走投无路之下，孟祝余收到了传说中危险游戏的邀请。
Wonderland。
那是意识链接的虚拟宇宙，是像她这样濒临“优化”人群最后的赌局。那里有各式各样的游戏，从麻将比赛到大逃杀，真心话大冒险到田径运动会，无一例外的是，每场游戏的死亡率都极高。
但幸存者可以分到死者未来排放券的一半。
赢一局，够一个普通人逍遥几个月。拿次第一，便是一辈子的呼吸自由。
上辈子在第一场游戏里孟祝余侥幸存活，即使是最末的排名，她也获得了300小时的任意兑换券——几乎她半个月的工资！
但在第二次游戏里，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被淘汰的前一瞬间，孟祝余在想......如果她最开始就来到游戏会怎样？
如果注定会被淘汰，为什么不早早地赌一把、向命运宣战？
......
可能是大半辈子的好运都被积攒到了最后，孟祝余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二十岁。成年第一天。
孟祝余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富有活力的、健康的自己。
她推开房门。父母已经坐在狭小的客厅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罐最基础的灰色营养液。
母亲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桌面的划痕。父亲推过来一瓶初级营养液，声音干涩：“祝余啊，成年了。教育证明已经录入你的档案，去找份C级工作……稳定。”
她说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相较于鼓励，孟祝余反而从她的语气听到了对投资回报率的担忧。
是的。有未成年人的家庭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一定小时的兑换券作为补贴，新纪元里，生小孩也是一种投资。
孟祝余什么都没说，接过那罐营养液。
【初级营养液：1.0小时兑换券（已兑换）】
没什么味道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喝一瓶粘稠的水。她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人才市场。”
……
孟祝余当然没有去真的再找一份工作，她拐进了第七通风管道下的阴影里。
这是黑市的边缘。人们交易着见不得光的东西：一小块偷能源运行的旧时代音乐播放器、几页泛黄的纸质书籍、甚至是某种能短暂麻痹神经、让人忘记呼吸紧张的药物。
她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颤抖着将厚厚一叠呼吸券递给一个贩子，换来的只是一小瓶透明液体。男人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通往Wonderland的废弃服务器机房就在通道的最深处。
机房里的空间和孟祝余上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