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药水味。无数简陋的金属床铺排列成行，一眼望不到头。大部分床上已经躺满了人。
他们安静得可怕。
大多数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微弱，如同等待处理的标本。少数睁着眼的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哭泣，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以及神经接口药水自动注射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像一个意识屠宰场的前端流水线。
铁门背后是一个电子屏。
“今日Wonderland死亡人数：398728人。”
“1020区死亡人数：153人。”
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像幽灵一样出现，递给孟祝余一份电子协议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规则。”他声音单调，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这句话已经重复了千万遍，“确认。寻找空位。”
孟祝余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条款一：游戏内死亡即真实死亡，脑部芯片将启动销毁程序。】
【条款三：参与者每周仅可参与一场游戏，但需在两个月内完成至少五场游戏方可申请退出。】
【条款七：系统不对任何意识链接导致的精神损伤负责。】
和上辈子一样。她没有犹豫，在协议末端用指尖签下自己的编号——1020-46575。名字已无意义，反正她最后也只是这个数字。
孟祝余熟练地找到一个空床位，和衣躺下。
床头的机械臂自动探出，顶端是闪着寒光的接口探头和注射针头。
“神经链接准备。镇静剂注射。祝您游戏愉快。”
针刺的微痛从太阳穴传来，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巨大的眩晕感和剥离感瞬间袭来。仿佛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从身体里拽出来，扔进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知都变得混乱、破碎。
过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父亲计算家庭能耗时紧锁的眉头。
母亲递给她营养液时避开的目光。
身份卡上那猩红的债务数字……
这些碎片被撕裂、重组，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停止。
【欢迎来到Wonderland。】
一个悦耳但毫无情感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1020区域当前游戏：价值猎场】
【玩家人数：231】
【规则：你们中有89%的存在是被系统评估为‘负价值’或‘低价值’的单位。狩猎场内散落着‘价值凭证’。收集它们，提升你们的估值。估值为负或是估值最低的20%者，每小时将被直接抹除。】
【提示：小心怪物，小心陷阱。在游戏中死亡即真实死亡。】
【游戏时长：6小时】
【终极提示：估值，就是一切。】
【祝您游戏愉快。】
黑暗潮水般退去。
孟祝余睁开眼。
强烈的、带着铁锈和腐臭味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这虚拟感知逼真得令人作呕。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可能遭受过末日袭击的废弃金融中心废墟中。
扭曲的钢筋从破碎的玻璃幕墙中刺出，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恐怖嘶吼。
幽蓝色的、硬币大小的光点在废墟间飘荡闪烁。
那是要收集的“价值凭证”。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倒计时悬浮在天空中：
【首次抹除倒计时：59:59】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爆发！
“啊——！放我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
“抢啊！”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哭喊、奔跑，疯狂地扑向那些最近的蓝色光点。推搡、争夺、拳脚相加……甚至更糟。
一个瘦弱的女人刚刚抓住一点蓝光，她头顶立刻浮现一个发光的数字：【105】。喜悦还未在她脸上绽开，一个壮汉就从侧面狠狠将她撞开，一把夺过光点。壮汉头顶的数字跳动着变为：【158】。而那个女人踉跄着跌倒在地，数字瞬间跌回 【80】。
“不！还给我！”那人绝望地嘶吼。
没人理会她。
更多的人加入了争夺。
远处，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一个玩家似乎想从一条看似安全的走廊穿行，却瞬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激光网格切成了肉块，鲜血迸溅在焦黑的墙壁上。
他留下的几个价值凭证叮叮当当掉在地上，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疯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