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不久,在一次独自外出的巡逻中,继国缘一找到了鬼的始祖。
浸没在黑夜的竹林,粗糙圆石铺成的小径尽头,那个有着鲜红眼眸、黑色短发的苍白男人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睨视着他。
宿命总是无声无息,降临时带着沉重的阴影,当发觉人生被荫蔽,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一切已经发生。啊、命运……将一切自由束之高阁,以意志替换决断的资格,剩余的代价又要用什么承担?继国缘一想到了妻子,想到没能出世的孩子,想到想象中一切不曾发生的现在他们应该过着怎样幸福的生活……想象中妻子还握着自己的手,但现实中手中只有刀。
金属坚硬而冰冷,落在掌心,时刻等待出鞘——第一次学习剑道的时候,老师与兄长对练的情形清晰印刻在脑中,一切自然灵动,继国缘一应是在转瞬之间领悟了一切——那时轻易击败老师的时刻,是否照应着现在?
“相遇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就是为了打倒这个男人而出生于世的。”
那是当然。等待很久了吧?继国缘一,你等到了,你的宿命,你无需任何隐藏和伪装的本质,现在,都该揭幕了。
“我对于使用呼吸的剑士已经失去兴趣了。”男人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些玩世不恭的高傲。那副神态加重了男人身上充斥着的暴虐的生命力,在他俊美的皮囊之下如同藏着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灼红的岩浆正在其中不断翻覆,间或掀起些许沸腾的热浪,无时无刻不在宣泄着妄图吞噬一切的能量。
没有任何预兆,他陡然展开攻击,手臂融化重铸化作两道遍生着尖刺的肉鞭,攻击的速度和范围都十分骇人,随着每一次挥动,四周的竹子被斩断的声音一直延伸到后方。与之并存的压迫感给人感觉即使是擦肩而过都会致命,继国缘一神情凝重,生来头一次感到脊背发寒。
但在他的双眼之中——在他生来与众人不同的视觉之中,他清晰地看见了隐藏在男人皮肉之下的真相:他拥有七颗心脏和五个大脑,所有的器官和谐统一地共同运作着。
就在这一瞬间,继国缘一的剑法之型完成了。
携着盛日的光辉,流转若烈阳灿灿,太阳融化为液体也同样席卷着流火一般的光辉。在顷刻间就命中男人的□□,将他斩成数段。刺鞭断裂,脖颈溢血,他那张刻薄的嘴里吐出艳丽的瑰色,同色的眼瞳不断颤抖着收缩。
他似乎对于自己的□□竟然无法再生而感到深深困惑,不死心地不断用失去手掌与刺鞭的手臂残肢支撑着被斩断的头颅不让它掉落,但出乎他的想象,遍及周身的伤口没有任意一处愈合。是哪怕一丝可能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也正因此继国缘一知道了他的赫刀即使对鬼之始祖也能立即生效,被砍中后哪怕鬼之始祖也难逃厄运。
继国缘一平静地持着刀向他一步一步走近,随着他的步伐踏来,男人几乎是仓皇地向地面摔去,他竭力用四肢撑着身体,却始终不敢再次抬眼与继国缘一对视,似乎只要在他的双眼中看到自己现下的狼狈之姿就会立刻死掉。
他,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问出口: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这问题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继国缘一,叫他日思夜想,难以安眠。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蓦地看向他,眼眶中已被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占领,唯独瞳孔仍然不正常地震颤着,显露出他的震撼。
但大概正是因为震撼中掺杂着海量的愤怒,那张脸整个充血成红黑色,继国缘一便知道他的话没有传到他的心里。
忽而,继国缘一将目光转向被男人带来的鬼女孩身上。无论是方才的战斗还是现在,她始终没有加入战斗也没有上前帮助男人,而是前倾着身体、双目圆睁地凝视着被斩断头颅的男人。
在她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正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继国缘一感到不可思议,他决定先她一步给男人致命一击。
他才刚向男人走近一步,他紧咬的牙关便传来破碎之音。本能传来不妙的预测,下一瞬间,果然,男人的身体毫无预示地猛地爆裂开来,破裂成一千八百块肉片。
缘一当场就斩到了一千五百多块。
可是余下的没能被击碎的肉块实在是太小,且分散得过广,无法寻觅。
合并起来恐怕有人头大小的肉块都逃走了。
失去战斗对象,空茫茫的情绪猛然上涌,抓住继国缘一跳动的心,让他呆立在原地。
那个鬼女孩还在那里,没有跟随着离开。她失控似的跪坐在地,口中传来似悲鸣似哭泣的声音:“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