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疑问浮出水面,那是任何人都无法理解、无法共情的庞然大物,与他一般丑陋地伸展着歪理:“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你们为何不这样做?”
思考的余韵,在他混乱的头脑中清晰成形,这是脱胎自浊恶之中的思考,不贸然、不冲动,编织着牵发出某个念头。恶鬼原本平静的面容霎时骤变,阴暗的神色忽地染上他美丽的五官,压下的眉眼似有些许忧郁,话锋掉转,他竖起一指点向面前的二人,确认道:“原因只有一个。”
原因只有一个,哪怕是生存千载的鬼绞尽脑汁也只能找到这仅剩的唯一一个原因。
“因为鬼杀队是非正常人的集团。”
确凿无疑的口吻,陈述着事实的态度。
他说出来了。
平静到极致。
只有眉眼处难免悬挂着无可忍受的烦恼,亟待血肉来发泄:“我已经厌倦当疯子的对手了,想做个了断的是我才对啊。”
【你把……生命……】
【当作……什么……】
你把生命当作什么?
你把生命当作什么!
灶门炭治郎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震彻寰宇之中,他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在冰冷的潮涌中起伏。命运是一片无情的大海,仅仅随意泛起涟漪,就会掀起滔天的巨浪,而那浪潮便推动着众生的船,驶向不同的岸。凡人只是命运的摆渡者,而非安排者,众人的命运皆在自己手中,应当顺着自己的桨滑动,绝非交由他人摆布。
鬼舞辻无惨这个恶鬼,却亵渎众人的生命,污染命运的海。
“无惨。”
灶门炭治郎用自己这双凡人的眼睛看清了一切,生命的本质、世界的真相,恶鬼的逻辑,他终于了悟。
“你是不配活在这世上的生物。”
人皆有选择命运的权利,人皆有存活的资格,唯独鬼舞辻无惨……死亡才是他唯一的应许之地!
但他与别的鬼不同,作为赋予其他鬼生命的鬼王,鬼舞辻无惨即使被砍下头也不会死去,或许真正能够杀死他的唯一办法只有日晒。那么,他们就必须想办法将他拖到太阳下,将阳光销毁这份罪恶。思及此处,灶门炭治郎立刻明确了他们的任务,按照鎹鸦带来的指令那样,在等待其他人们到达之前,他和富冈义勇需要利用战斗拖延时间、直到天明。
战斗是每一个鬼杀队剑士的特长,但与鬼舞辻无惨的战斗却没人有丰富的经验——曾经积攒的经验或许也未必有用——为了达成将无惨杀死的真正目标,那么战斗的第一要义也就变成了如何活到那时候。必须活着一直战斗到天明,因为只有到了那时候,真正的战斗才算开始。为了能够帮助大家更好地借助战斗削弱无惨并拖延时间,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即使他们可以捕捉到一点有益于克制无惨的信息,也要及时向大家转达!
灶门炭治郎皱紧眉头,眉间深深的折痕透露出少年此刻心绪的复杂,但他并没有打算放弃。相反,战意勃发。
而战斗的开始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双眼甚至没能捕捉到无惨的动作,就见一道肉色的痕迹猛然砸向自己眼前。身体凭着本能跃起,在躲开袭来的攻击之后,他们才看清,那道鞭子般的攻击并非由什么武器发出,而是由无惨的双臂创造成。原本肌肉线条起伏明朗的手臂眨眼间化作柔韧细长的武器,他操纵它们如摆动自己的十指那样轻而易举。褪去漆黑而诡异的纹路,在肉质鞭刃之上倒生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尖刺,同样覆盖有肉色表皮,看着韧性十足的尖刺实际坚硬无比,且破坏力惊人,犹如刀一样锋利。
在这方正的走廊之中,鬼舞辻无惨的双臂鞭节有着不可思议的攻击距离,在建筑之中肆意散开,自由地占满全部空间,让人无处躲避,只能迎着锋刃而上。在密集的攻击之中,迅疾的攻击化作一道道刺目的残影,眼睛成了判断局势的累赘,总在下一次攻击的劲风吹来前忍不住颤抖。灶门炭治郎放弃了观察,转而依靠着感官的灵敏,在层层交错的攻击之中寻找出漏洞——穿过它!穿过它!
全身肌肉紧绷,他成了一支离弦的飞箭,嗖地穿过无惨肉肢攻击未及的空处,毫不犹豫地逼近他的身体。
鞭长莫及,无惨的本身理应是疏于防卫的部分,炭治郎向他挥出刀。
躲开了。
好像是意料之中,炭治郎还没来得及筹划下一次斩击,在旋身之时,他对上无惨的视线。鸽血红的眼眸中并无其他,只是一片漠然。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炭治郎感受到一阵剧痛:既来自于砸在地面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右眼……一半的视线被鲜红覆盖,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右眼流过鼻梁,湿漉漉的血腥气涌进脑海。啊!被打中了——这念头更慢疼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