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
若狂似的颤抖起来,顶端微微裂出一道缝隙,激动地向外喷吐着热气。

    剑士们没有迟疑。当然没有迟疑,这些怀揣着对于鬼或深或浅但统一为仇恨的年轻人,深知自己能力的不足,发誓要在柱们赶来之前为他们做些什么,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来派上用场……鎹鸦疾驰着飞来,试图在他们拉开门前将主公的新命令带来,然而狭窄的室内仿佛在一息之间被延伸,快于“原地待机”的命令一步响起的,是在剑士们的手触碰到推门的那一瞬间勾动琴弦的一声琵琶。

    在传遍整座无限城的琵琶声散去后,鬼杀队的剑士们看着推门——四面敞开的空间只映照出彼此茫然的神情。

    产屋敷辉利哉已看透埋伏的阴谋:无惨的复活已经近在眼前,如果普通剑士们恰巧赶上无惨出现,那么就会被他当作恢复的食粮。普通的剑士哪怕有着成百上千的数量也是绝无可能与无惨抗衡的,即便拖延时间也无法做到。那只是白白地牺牲而已,甚至还助长了无惨的恢复。

    从肉巢之中脱胎而出,依稀保有着人类形态的鬼舞辻无惨高高跃起。披散着雪白的发,不着片缕的身体上遍布着漆黑的纹路,他的腰部以下更是包裹着完全的黑色,那如同覆羽又形似鳞甲的黑色之中,无数张生着尖利牙齿的狰狞之口自由张合,无声地宣泄着杀戮的渴望。他身形轻盈地落在和室中,周围空无一人,只留有一只鎹鸦高声啼鸣着暂时撤退的命令。他只微微抬手,一道黑色的攻击便在下一瞬斩断鎹鸦的身形。

    先前的感应并未出错,虽然有些许变动,但鬼舞辻无惨无需张望四周,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又有不少人类正在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满意。“值得称赞啊,产屋敷,”他的赞叹毫无疑问将讥讽的意味拔高,“身为他继任者的儿女,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指挥,但还真是优秀啊。”

    “如果愿意在我面前低头下跪的话,我倒可以把你变成鬼,正好我大多数部下都折损了。”喟叹的音色扬起,在同时间有数个音部以同一频率共振,仿佛他遍身的利齿除了吞咽也有着发声的作用,鬼无辻无惨抬起手——他右手提着的……是仍然存活着、没有完全消失的珠世。女人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连同药物的发挥一起融进无惨的血肉,如今剩下的只有半张姣好的面容,散乱的黑发紧紧贴在她的面颊上,淡然的神情不再,她痛苦而愤怒地瞪视着面前的恶鬼。

    “珠世,怎么样?”无惨的手指穿过珠世的一只眼睛,击碎朦胧的紫海,为她的消解淋落鲜红的血液,“你那让鬼变成人的药,到头来似乎完全没效用啊。”语调自得,无惨绽出些许笑意,嘲讽地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珠世。

    珠世咬紧牙关,这位妻子、母亲丝毫不见对于将要到来的死亡的恐惧,反而用目光化作锋利的刀剑狠狠刺向无惨,一字一顿地诅咒道:“你今日……必将……下地狱……!”

    言辞的诅咒对于鬼无辻无惨而言更胜似精神的补品,越是饱含愤怒与痛苦,越让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无限快乐。他轻松极了,看不出丝毫先前被逼至绝路般的丑陋:“至今为止成百上千的人跟我说了这句话,但很可惜……”血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点,无惨愉悦地勾起嘴角,“一次都没能实现。”尾音挑衅地拨动听者的神经,泪水登时冒出珠世的眼眶,混杂着鲜血,倾泻着苦楚,绷起额角的青筋,愤怒化为更叫人咋舌的无助。

    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怎样的语气,珠世的声音如泣如诉,那是她留给世界最后的话,那句数百年前就想要诉诸于口的真心话:“把我的……丈夫和孩子……还给……我……”

    又是这样。败兴染上无惨的眉梢,压着他皱起眉,神情忽地一变,阴沉聚在眼眸之中,看向珠世的视线脱离那些难以言明的戏谑,只剩下厌恶。“那你就立刻去死,回到被你所杀的家人身边吧。”他毫不留情地回应。

    说罢,他捏爆了珠世的头颅,将那深重的愤懑一齐毁灭在世间。

    无惨成功复活了,珠世小姐付出一切却最终白白牺牲,柱们尚在路上来不及赶到,在附近的队员们来不及撤离可能陷入被猎杀的境遇。这一切都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从而影响了全局……辉利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地图,代表着无惨的红点随时可能会移动,且没人能预料他下一次会出现在何方。如果被他找到其他的队员,那么无惨的伤势就会在瞬间得到恢复,对于后续的作战更是有着极大的威胁……怎么办?

    脑海里无端躁动着嗡鸣声,吵闹得辉利哉听不清其他的声音,就连扪心自问的内容也变得虚无缥缈,远远地游荡在灵魂之外。该怎么办……冷汗从他额头上滴落。“义勇还没赶到吗?”破音的问句在得到“反方向”的回复后随着他骤然无语的表情一同陷入沉默,没赶得上……是他的错,他指挥失败了……下一次、再下一次……无惨就会遇到第二队的队员,他们在无惨手中毫无胜算,甚至可能会被虐杀……

    “辉利哉大人!”彼方走到他的身边摇晃他的手臂,但没能将兄弟从自责的暗潮中拽出。他依然困顿于自己的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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