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栩栩如生的野猪脑袋转过来,他手中用力拽着一个少年,即使被他的体重坠着绷起的肌肉也始终没有松开。原来方才与胡蝶忍师徒一起进入的还有嘴平伊之助,他借着自己野兽般的动作能力巧妙、迅捷地避过可能造成致命伤害的刀气,将来不及躲开的时透无一郎成功救下。
“猪头少年!还有时透!”
听到大家惊喜的声音,伊之助的声音穿过头套,洋溢着要再次大干一场的摩拳擦掌,他点点头,“好!准备好了!”说着,学着岩柱甩动流星锤那样大幅度地摆动手臂,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摇动起抓着的无一郎。“要上了!”说着,伊之助哈哈大笑起来,就这样当着包括继国严胜在内所有人的面猛地向下扔出时透无一郎的身体,同时抽出自己的双刀,跟着跳了下来!
无需更多意会,破局的机会向来可遇不可求,有时这样无厘头的行为或许正巧就是最好的时候。悲鸣屿行冥等人当机立断发动着呼吸法冲向继国严胜!
而下坠中的时透无一郎在这短暂的数次眨眼间想了许多许多。脑海中闪烁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阐述着他这一生,即使只是短短的十数年,但他已经竭尽自己的全力去将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人类毫无疑问是脆弱的生物,他的“先祖”并没有说错,但无法选择自己来路的人类可以选择自己的归途。
先前仅仅是面对一柄刀的上弦之一,他们几人就已经大费周章,现在虽然有了胡蝶忍他们的加入,但鬼的状态似乎也更胜一筹,那些同步运作的刀尖更是加大了他们近身的困难。
他嚼下一颗止血药,淡淡的苦涩药香弥漫在口腔,遮掩过原本的血气。虽然在方才的攻击中被伊之助救下避免了死亡的危机,但他现在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受伤流血是他生命的常态,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能坚持多久,看不清迷雾之后自己的结局又是什么颜色。但是,看着恶鬼举起刀的动作,意识到他即将再次发动自己那些无孔不入的剑招时,时透无一郎脑海中清晰展露的只有——自己必须再做些什么!
比他动作更快的几颗看不清的黑色物体,其冰冷的外壳摩擦着无形无色的空气越过无一郎的身形直直冲撞向继国严胜。
在经历了玄弥的血鬼术后,继国严胜愈发警惕地戒备着这些突袭的暗器,他没再给它们靠近的机会,只转移攻击的目标,力图在它们靠近前就在半空中用刃光击碎。
“砰——!”
被同时击碎的那些暗器也发出一阵仿佛能造就地动山摇的爆响。火药燃烧的浓烈硝烟味霎时间盖过众人的思维,这是学习了主公的要求后进行改良精简的小型炸药,先前由有栖川朝和随身携带,在转移时发觉他们进入上弦之一的所在地后,她将这些危险品分给了胡蝶忍他们。威力上虽然难以与鬼舞辻无惨所经历的炸药相媲美,但总能在特殊情况下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炸药爆炸范围之内的刀刃受到巨力的损坏,一一折损,断刀于他而言何异于断骨,疼痛抽动继国严胜的表情,但来不及思考,紫藤花的粉末与掺杂其中的特制铁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毫不留情地洒满继国严胜的身体。即使继国严胜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情况突变,并试图挥动刀刃搅乱空气的流动,那些轻盈的紫藤花粉末却还是防不胜防,自由地舞动在半空之中,以粉末的形态飘动、落下,在空气中肆意招展,化作一片独特的紫藤花海。而力所不及之处,铁屑裹挟着粉末直接落在继国严胜的躯体之上,以针对鬼的血肉的滚烫温度破坏着他的完好。
时透无一郎就借着紫藤花粉末化作的浓雾掩蔽身形,躲过继国严胜发狂的攻击来到他的刀前。
在自己……死之前……时透无一郎咬紧牙关双手紧握住日轮刀的刀柄。一定要为同伴们……心跳变得更为激烈,已经嘈杂到影响思考的程度,又或者该说思考的能力已然散去,存在于这具身体之中的本能与执念相融,正不断重复着他的心愿。
在锻造成这柄青色的日轮刀前,矿石曾经历成千上万下反复的锤打,刀匠将矿石熔炼成金红色的铁浆,在高温中不断灼烧着剔出杂质。一柄完美的刀自然要经历这番苦痛,若是刀剑有灵,也该知道自己是为了杀敌而生。信念、坚定,还有别的什么,或者全部的一切正悄然汇聚,自四面八方流淌至一道溪流,最终化作时透无一郎手中的刀。不知何时从青色转变为鲜红色的刀刃似乎重回锻打时的姿态,以高温的灼烧刺激着被捅入的恶鬼,与继国严胜伤处缓缓流淌的鲜血仿佛同源而生,又像是那刀身融成了血色的流浆,浇铸着继国严胜难以治愈的疼痛。
那灼烧的剧痛仿佛要将内脏都一同融化一般,使得哪怕已经发现日轮刀变红的继国严胜身体僵硬无法动作。
数百年前,与他流着同样血液的弟弟是他对于血亲最后的印象;数百年后,身体中流淌着来源于他的一丝血脉的子孙将弟弟没能击中的刀刃刺入。
这一次,继国严胜没能再有机会格挡不死川实弥向着他的脖颈砍来的日轮刀。
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