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辉利哉没有停,我们还在行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天井,一间又一间厅房,从有栖川宅的格局我大概推测出我们已经来到主人家居住的后院。
这似乎有些失礼了。这么想着,迈出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辉利哉疑惑地回头看向我,她那聪明的眼睛一定捕捉到我的迟疑,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牵着我向前走去。
装点得更精致古朴的后院也就随着我们的靠近逐渐清晰展现,庭院里种着好几大丛绣球,看得出来养了许久了,走近时几乎压过我的个子。还有类似太湖石的造景安置在花丛中,大约是占地面积够大,产敷屋家的宅邸里没有使用那种乏味的枯山水造景。
我看着盛放的绣球,团团缤纷在眼前跃动,这里的生机盎然与前院不同,正目不暇接,辉利哉停下了步子。
“有栖川家的小姐到了。”
闻言,我抬眼向前望去:推门展开的一间和室内,一位白发的美丽女性正在对我微笑,而另外两个孩子也乖巧地坐在她身边。
我接过递来的茶碗,这里盛着的是符合日本茶道标准的抹茶。其他几个孩子也各自分到一小碗,我们安静地捧着茶碗啜饮绿色的茶汤,浓郁的香味最先涌来,吞咽后舌头才悠悠想起苦涩,但山泉的回甘很快冲淡了那种凭吊般的回味,将一切留到腹中。
“如何?”白发的妖精般的女性微垂下视线看着我。
“很好喝!”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抹茶的香气浓郁,回味的微涩清新,但是最后的回甘简直是点睛之笔。”其实我一点也不会品茶,天啊,要是有英国人说他是世界上最懂茶的人,那可千万不要相信,毕竟那一壶加了蜂蜜与方糖后甜腻的茶只有搭配了水果才能排解。但我希望她能满意……至少不是不满意。[见夫人]
白发的妖精听到我的话后突然笑了。如果她只是微微露出了和蔼的神情,就像高坐在供台之上的神明塑像,美丽但又圣洁。可她此刻失笑时自然亲和的表情却与众不同,她又活了过来,不再有距离感,你会打心底里认同她的存在,只因为你知道她真心实意地待你好。而这份圣洁的美貌——我见过同样美丽的女人,只有花街中的上弦之六堕姬。但堕姬的美丽张扬锋利,时刻会有割伤观者的危险。天音女士则不同,天音女士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平和与宽容,这是她天性之中写有的。
“你的外祖母从前也这么说。”她温和地注视着我。
这位美丽的女性名为产屋敷天音,是主公大人的妻子。但她的气质与鬼杀队就更相去甚远了,无论是耀眼的白发,还是得体的仪态仪容,我总能联想起神社里恭敬自持、奉献自身的神官。
“前几天,小芭内来说明花街情况的时候,我听他说起你,才明白过来,原来杏寿郎口中经常提起的那位小姐正是妍瑰女士的外孙女。”天音女士的眼睛是星灰色,被这双眼睛注视就会感受到一阵神秘的力量温暖地支撑着你,那是她的信任也是她的坚强,“这之后我就一直想见你一面。但一直没有正式的机会,恰巧这次柱合会议正要开启,我就恳请杏寿郎带着你一同前来。”
“希望没有给你添麻烦,朝和。”她细声说。
“当然没有!”我立刻摇头表示并非如此,“我很乐意前来。只是担心自己会添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眼望着庭院里,池塘水面随着光线的转移而波光粼粼地闪烁,时有飞鸟掠过,最终停在某株园艺树上整理羽毛。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见她的声音:“并不会,朝和。你能来到日本,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你和妍瑰女士很像,是打碎黑夜的光亮。但,我能够看到……”她闭上眼,神情安宁,但从她的语言中,仿佛闭上双眼依然能够看到什么清晰的图景,“你为我们带来的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不太明白……”
天音女士微笑了下,没有再解释。
孩子们已经喝尽了茶汤,一个接一个乖巧地把茶碗放在茶几上。我这才能够好好打量这三个孩子,她们生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两个(当然包括彼方)与先前搀扶着主公的孩子一样是白发,只有辉利哉是黑发。这样看起来的话,白发的孩子似乎更像天音女士,而辉利哉则更像主公。
注意到我观察她们的视线。天音女士忽然感慨道:“朝和,谢谢你愿意陪孩子们玩,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乐趣,她们很小就要学着长大,去传达、主持鬼杀队的事务。很少有人会将他们看作孩子。”
“辉利哉都很喜欢你。”
我看向辉利哉,她低垂着头打量我为她们带的玩具,就是不肯与我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