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开口前炼狱先生朗声道:“很不错呢,有栖川少女!”
“真的吗?”得到炼狱先生的赞赏比被我的剑术老师夸奖一百次都令人高兴,我希望能得到来自他的更多认同,于是只能追问。
他带着我坐到游廊下,“对于没经过长期正式训练的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当然很不错了!你很有天赋!”
嗯,他又摸了摸我的头。
这下少女的心意才姗姗来迟,我有些羞赧地抱起腿,脸支在膝盖上。“我从前,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很简单。”
父母都并非普通人,在日本为世家的母亲,在英国可称豪强的父亲,伊冯娜·兰德——有栖川朝和,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
可是此刻坐在男人身边,心口鼓胀的情绪究竟名为何物,我无法压下深藏起,只能将它清晰地说出:“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任何我想做到的事,我以为未来是向我奔来的,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世界。”
“可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我拥有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我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炼狱先生,可他正在看我,垂向我的目光温和有力,“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笑起来,手拍在我肩头,用温度将信任传递。“当然不,你是一个勇敢坚强的人。”
“有做不到的事不算什么,你已经非常努力了,”他在想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是他顿住话头转而看向正前,留给我线条坚毅的侧脸,片刻后,似感慨的声音才从风中传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用直面世界的残忍。”
他想要保护我。我的大脑仅是模糊地接收到这个讯号,就差点掉线。身体缓慢僵硬,血管无法将血液输送到心脏,试图躲开什么似的,我几乎逃窜下游廊。庭院内紫藤花落了一地,尚新的花瓣上已有泥痕沾染。
我当然知道被保护的感觉。或者该说,从前的十多年里我一直处在严密的保护中,父母也好,外祖父也好,他们紧张着我的安危,即使让我学习剑术,也始终希望我不必真的上战场。
可现在这层保护被悄然撕开一道裂缝,我透过这个裂口观察到保护结界外真实的世界。也看到保护着世界的他们。
向前走去时我始终能感受到跟随着我的视线是多么宽容坚定,有着温暖熨帖的热量,正支撑着我的脊梁。他是善于征战的一种神明,将庇佑的力量融化在自己的本性中,过于敏感而习惯理解,擅长照顾而十分宽容。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给予了被他注视着的众生怎样的力量。
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
“可我真切地知道了鬼的存在,我的世界已经焕然一新,我不能潦草地哄骗自己视而不见,更不能对一切置之不理。”不知该如何形容,似乎在哀叹,心情却激昂,既等待着明天的朝阳,又担忧今夜的深晦。
我算不上一个英雄,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也很难做到忘我奉献,可即使如此,我依旧希望能将自己这份绵薄之力投放在值得贡献的位置。
我不知道脑海中这般印象是在具体何时成形的,我只知道,当我察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为我做出一个榜样。
那么好的阳光。
没人会不喜欢行走在阳光下。
“我想要拥有力量!”我停住步伐,笑着转身看向他,毫不犹豫,“想为你们做更多的事!”
趋光性让我不禁再次向他靠近。“像炼狱先生这样挺身而出保护别人,真的超帅的!”我无限憧憬,因为我已经见过太阳,他正在我眼前燃烧。而我追逐太阳,我也有着想要保护他的梦想。
我再也不愿回到保护中。
炼狱先生愣怔地盯着我,一时失语。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金红色的双眼中看到我的倒影,那片温和的火海正在蔓延,铺天盖地地烧。
风亦止息,周遭归于寂静,唯独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