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周末午后,阳光正好,不出意料一觉睡到大下午的社畜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顶着一脑袋蓬乱炸毛的头发去厨房觅食,回来路过客厅便看见和她这个作息糟糕截然相反、估计一大早就起来了的艾吉奥正姿态闲适靠坐在沙发里,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在窗外投射进来暖金色的光晕里显得神采奕奕衣冠楚楚,他专注地阅读着手里的一本书,长腿交叠惬意搭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光是个侧影就展露出难掩的俊美与气质不凡,氛围简直像一幅古典油画。
社畜眯眼让涣散的视线聚了聚焦,然后贼笑一声,从背后放轻脚步抄过去,拿着那瓶刚从冷藏层里掏出来的鲜牛奶往他裸露在衣领外的后脖颈一贴——
然而还没等真正碰到,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精准攥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艾吉奥头也不回,只随意把书往大腿上一扣,这才缓慢侧过脸,用写着“又闹什么”浅浅无奈的琥珀色眼睛睨了她一下。
同时,没得逞的社畜也看到了那本书翻过来的封面——《君主论》,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她眨了眨眼,没什么底气尬笑:“哟……早啊E哥,看粉丝给你写的书呢?”
一听这话,艾吉奥立马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管这种没气质的小动作立马破坏了之前岁月静好古典帅哥的完美氛围,也不知槽点是她厚脸皮顶着大下午的太阳硬说什么“早”,还是“粉丝给他写的书”,不过从回答来看,大约还是后者居多——他扫了一眼书的封皮,不屑嗤了一声:
“什么给我写的啊,真按这里面的说法,这明明是写给切萨雷·波吉亚那个混蛋的吧。”
社畜倒是不以为意耸耸肩,拧开牛奶喝了一口,却又皱眉——可恶,牙好酸,不该这么草率直接往嘴里灌,应该倒出来热热再喝的,起床直接吨吨喝冰牛奶什么的是年轻人的专属,早就不适合她这把年纪脆弱的口腔和肠胃了……
她怏怏把布满水珠的塑料瓶兴致缺缺放到一边,随口答:“你管那么多呢,在你们那边是给你写的不就得了,这边历史上的马基雅维利也不是你将来要认识的那一个,因为这个对你们革命友谊的纯粹性产生怀疑的话,小马哥可要哭了噢。”
艾吉奥意味不明轻哼了声:“……那最好是他为我写的版本,和我手里现在这本的内容不太一样呢。”
没等社畜没完全褪去睡意的脑子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艾吉奥却已摇摇头,忽然提了个看似跳跃、实则可能这才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晴,我有件事不明白……你说,统一——这难道不是一个反对自由意志的强硬概念吗?为什么在有的人看来这会是好事,连马基雅维利也如此推崇?”
社畜听呆住了。
这明显不是她上一秒还只顾着内耗年龄和牙龈健康的大脑能一下子顺利接收的讯息,他从轻松日常直接越到政治哲学的一个大跳,弄得她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但显然,社畜尚在的理智还是明确告诉了她,这不是一个能让她施展大糊弄学随便应付应付的话题——这一套在职场和生活上百试百灵,可此刻抛出这个问题的艾吉奥态度严肃正经,已明确证实了这不是一次打诨插科的闲谈,而是真正一次价值观的探讨。
而且正因为重视她这个人,他才会询问她的意见,如果她还是糊弄或者回避,又或者察言观色挑他爱听的拿人当傻子哄,那可真的很伤人心,也很不识好歹了。
“啊……这,其实非要说,我也觉得统一是好事来着……”
她小心翼翼,近乎惴惴不安瞄着他的表情,万分纠结着说出这句用屁股想都知对方不会爱听的话,果然艾吉奥闻言脸色微黯,社畜绞尽脑汁,几乎能听到自己脑细胞成群结队阵亡的死前哀嚎,思考了良久继续开口,气势虽虚却话语坚定:
“我觉得,可能跟你和我不同的出生成长环境有关吧……你那时候意大利还没统一,所以从生下来就习惯了独立城邦制的你可能不会明白……但在我们自古以来就是一整个大国的中国来说,不管哪个朝代,只要稍微读点书的老百姓,应该没人会不理解‘统一’这两个字的伟大之处……”
可能是深植骨血的荣誉感被激发,社畜的嘴皮子渐渐利索了起来,也有勇气直面艾吉奥的眼神,他脸色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仍在仔细倾听。
社畜深吸一口气:“这个国家的统一,已经持续了不止几百年——那是两千多年前就打下的基础,而它带来的成果……艾吉奥,你有看过世界地图吗?”
她不必他非得回答,他已经不是第一两周来到这里,这种基础常识必然心知肚明——从艾吉奥有所动摇复杂几分的眼神就可看出,他已经依稀察觉了什么。
有些话对聪明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