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是艾吉奥,他在闷闷地偷笑。

    社畜猛一个抬头,瞪大了眼睛望向沙发另一端,看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头,虽是仍旧没有看她,目光欲盖弥彰越过膝盖落在茶几上那一堆外卖袋上,状似饶有兴致在思考接下来该拆哪个,实则被唇角无法自控地向上扬起的,一个清晰而狡黠的弧度暴露了他。

    不是之前展露过多次那种社交性的、故作无害的无辜微笑,而是一种混合了然、玩味和饶有兴味,好似真正被逗乐了的表情,甚至因为他强忍着不想笑得太明显,反而在脸上漾开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顽皮感,连带那道嘴角的疤痕都浸了三分笑意。

    社畜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渐渐化作一种死了般的眼神,嘴上什么都没说,表情又好像说了一切:

    ……抱一丝哈,俺们拆那屁民住的房子隔音就是这么差呢,让洋人少爷见笑了。

    看到她这幅怪相的艾吉奥不出意外更加乐不可支,干脆都不再压抑抖动的肩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如融化的蜜糖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甜腻腻地熠熠闪动,其中绝大占比是打趣调侃,又似乎在眨眼间向她投去蕴含着微不可见一分幽怨的目光,像是在说——我又不吃人,你慌慌张张躲那么远做什么?

    社畜:“……”

    ——才怪!劳资信了你的鬼!

    别当她不知道,你那张嘴确实是不吃人,但是会啃人啊,以前都啃过不知多少个了,可怕的很!

    但好在,同时这阵笑声也一定程度消解了先前的紧绷和尴尬,渐渐的艾吉奥终于乐够了,可仍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梗,把依然挂着坏笑的嘴唇凑到手机旁,慢条斯理感慨道:“I tuoi vii...”(你的邻居们…)

    他还故意在此停顿,眼睛往上瞟了一下天花板:“...stanno avendo ua lto, MOLTO piùpiacevole della nostra.”(看来他们……正在度过一个非常、非常……比我们愉快得多的夜晚。)

    社畜:“……”

    ——滚啊!能不能不要用别人的手机翻译这种糟糕的东西来耍流氓,你自己个听听,让扬声器里那个波澜不惊冷漠无情的声音讲这种骚话,你都不觉得超诡异的吗!

    她瞪着眼睛胸口起伏,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再度极大取悦了艾吉奥,只是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又另一阵内容相似、但来源方向和人声音色都明显不同的动静再度响起,也不知是大家同样都赶着周五“办事儿”,还是让上一对的表演给勾得情绪上来难以自禁,这两位的风格和之前略显迥异,虽然少了些狂野的、力量感呼之欲出的床架吱嘎作响,但这回的男嘉宾比上一位显然情感丰富,之前单一的女声在这次换成了男女合唱,且不论战况如何,不得不承认单听声音确实比先前那对更加撩人心弦,想入非非……

    “……我受够了。”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社畜痛苦不堪的脸突然从靠枕里抬起——之前她还自欺欺人试图用这玩意儿阻隔无孔不入的噪音,这时陡然站起双目放空,客厅昏暗灯光下显得幽黑发亮的两只眼猛一下转向沙发另一头的男人,脸上挂着几近崩溃的阴测测假笑走过去,之前还对他避之不及躲如蛇蝎,此刻却主动凑上前去扒拉两下艾吉奥的肩膀,在对方投来不解且深沉的目光中,社畜幽幽道:

    “我受够了。奶奶个腿。实在不行,咱俩也来吧。你同意吗?”

    艾吉奥:“……”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所适从刷新了好几次翻译页面,徒劳地指望能翻出他眼睛看到之外的、另一种可能的内容。

    然后,佛罗伦萨老色鬼·青春版罕见被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甚至下意识身体后仰,写满茫然的金色虹膜上一瞬飞掠而过许多东西,最后逐渐归于沉默,下了决定——甚至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面对此类邀请时作出这样的选择。

    艾吉奥坚定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Non.”(不。)

    这也太奇怪了,他在心里想道。

    太诡异、太突兀、太不合时宜了,即便他确实曾想象过与她之间各种暧昧的可能——一位来自未来、心思难以捉摸的神秘女性,怎可能不引起他的兴趣与征服欲,他甚至记得初遇那晚,当她毫不留情拆穿他试图用金钱与魅力布下的诱局时,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如果,那时她没有拒绝,没有那么冷静敏锐戳穿他,而是如他所愿踏入了自己的诱惑陷阱……

    那么,到时顺利夺取了主导权的自己,到底会心甘情愿和她做到哪一步?

    是一个游刃有余、一触即离的吻,随后带着胜利者的轻笑将话题引回正轨,借机从她口中套取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更多情报?

    还是,干脆就顺水推舟……

    艾吉奥也知道这些都是根本不切实际的遐想,同样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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