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把这一批烤好的牛肉放到了谢景宁那边去,
“再……玩几天。”
对面人的眼底闪过了几丝讶然,云白知道他在好奇什么。
“觉得我是乖乖生?”他问着,转而又弯弯眉眼,笑了起来,“好学生不应该旷课,对吧?”
谢景宁下意识点点头,“你……会旷课?”
上学期除了发烧那段时间,云白可以说是全勤出席课堂,哪怕他天天早八。
但对于云白来说,旷几天课而已,他的人生又不会因此完蛋。
“嗯。”他点点头,淡淡聊着,“高一的时候两个月没去上课。”
想着这个“前科”,一块肉被塞入口腔中,肉的温度烫着舌尖,云白慢慢咀嚼起来。
信息震撼,谢景宁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云白他居然能一旷课就旷两个月?
“那……你去哪了?”谢景宁脱口而出,但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云白到底为什么会旷课。
“哪都去。”又一块肉被塞入口中,云白咽了咽,这块肉挺大,喉口有种被梗住的感觉。
灼热的蒸汽铺盖脸颊,他拉开拉链,褪下外套,里面只单薄着一件白色无袖衫。衣领口很大,竖针织纹理,本来该是贴身的款式,现在在云白身上有点松垮。坐着的时候,宽边肩领处镂空了点地方,如果从侧面望去,可以隐隐看到他的胸肌轮廓。
向下拉了点衣服,云白手搭在脸侧,目光闪闪像是在回忆什么趣事,“那段时间,碰到个人跟我说,我应该会喜欢A市。所以我买了张火车票,来这里逛了两天。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
“特别新鲜。”
人擦着人,厚地砖上的脚印叠到洗不干净。他被拥挤的高铁站泄了出来,转了几个方向才转到地铁站口。
但云白还是感觉什么都特别好。到了市中心,尽收眼底的全是高耸入云的繁华烟景,他一直走啊走,走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可那些楼的灯还是亮着。
凌晨的道路会传出极致的轰鸣,转过身后,能看到亮色的超跑炸过街头。
云白走不动了,找了家小旅馆。他还记得挂在墙上的方块电子钟,上面的红色数字有点重影。旅馆一晚上三十块,躺在狭窄硬床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晕着黄渍的天花板上有一滩红褐色的蚊子血。
什么人这么厉害,当时云白想着,居然能把蚊子按死在天花板上。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睡得不舒服。床被的声音很大,凑近一点还能嗅到点烟味。走了一天的路,云白就是有点腿酸,他不算太困,所以就出了客房门,去旅馆侧厅的沙发上坐着。
前台的大叔同他聊了会天,还分了他桶泡面。泡面放在地上,云白半蹲着拆调料包,又凑着饮水机放热水。饮水机对面是一个老式鱼缸,里面打着灯但没有鱼。
大叔说,里面本来养着老板女儿从摊头钓来的小金鱼,几十只聚在一起,看着密麻麻,吓人。可惜前阵子天太热,夜里老板忘开供氧阀了,第二天鱼就全翻了肚皮。
鱼缸玻璃壁上贴着厚厚的一层青藻,那时候云白还在想,早知道就不付那个钱了,还可以留着出去买点烧烤吃,但后来他才发现,A市的烧烤摊子好贵,三十块只够买几串蔬菜吃。
“其实也不是不想上学。”云白垂眼扒拉着盘子里的肉,他用筷子把肉铺平,又夹了点辣椒面进去,“就是不想见班主任那个老头。”
“他……得罪你了?”对面的声音这样问着。
“也许吧。”他撇撇嘴,“但又觉得学费都交了,不念书有点可惜。”说到这里,他抬眼看起了谢景宁,“在A市那几天,我忽然想起来学校靠操场那块墙,上面的铁丝网缺了一块,也一直没人补。然后我挑了个凌晨三四点,翻墙到他办公室拍了点照片送教育局去了。”
桌面抖动起来,对面的家伙捂上嘴,笑得厉害,“你……去举报他了?”
“谁知道呢?”
云白摇着头,他忽而发觉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也可能是从未。
这让他趴到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但还是抬了起来。下巴垫着手臂,云白看着白色的肉气在向上涌动。
他扯扯嘴角,笑了一声,“他亏心事做得太多,也不差我这封吧。不过后来老头被换到别的学校,我就回去上学了。”
黑色铁盘上凝出焦边的枯肉,服务生过来换了一个新盘。又有一层新肉铺盖上铁盘,油滋声不断,银夹在半空晃动,翻过那些肉,肉的颜色由鲜粉缩成酱灰。
云白翻着这些肉,好像将他的一些记忆也随之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