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看着男生红肿的眼睛,陈鹏在心里想着。本来肯理余姚的就只有他一个,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吧?哭也是活该,陈鹏觉得余姚怎么能没脑子成这样。不仅没脑子,还犟,犟到居然能避着他,去找那个叫云白的大装货,被人气死了也是活该。
活该没人理,活该被人孤立,活该只能背着人哭。
男生觉得他能赚钱了就很能耐吗?觉得自己赚钱了就跟别人不一个档次了吗?
人是群居动物,孤独足够致死。
宿舍内传来一声欢呼,陈鹏被吓了一跳。
“余姚,这么激动?”他说话带了点不客气,但在见到男生那副开心的模样之后,又憋了回去。
“有粉丝一次性送了我五个嘉年华!”
五个?陈鹏咂舌,那得多少钱?遇到余姚之后,他也开账户搞了几次直播,但直播间人数惨淡,还有很多校友会进来调侃,陈鹏也就没再弄过。
他一直觉得余姚运气真好,发日常能爆红网络,做网红能吸好大一波死忠,搞直播都有人捧着,捧的还挺大,一下给他投这么多钱。
就是因为运气太好了,才这么没脑子;就是因为没吃过苦头,才敢这么嚣张。
一叶红枫落水,红色又被什么压下水面,水湾荡开圈圈涟漪。所有人都向同一个方向看去,众人站定不动,静静看着那一圈又一圈生动的水波。
水湾很浅,为什么余姚还不上来?只要他站起来,就会发现这水都没不过他的胸口。
肩膀被什么人推了推,又是一阵水声。浅色被打湿,水里的余姚不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云白——云白救我——”
余姚疯狂挣扎着,他不会水,突然间落了水湾,只会无措地扑腾,一开始他觉得丢脸极了,可到后来,他站不起来,他站不起来,就好像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打他的腿。水呛了好几口,难吃得要命,枯掉的柳叶在割舌头,那些好看的枫叶也很难吃,苦涩的土味在他的嘴里漫延。
“起来。”
众人目光聚焦处,水湾里男生跟抢到救生圈一样,手臂紧锁住青年的腰身。一把劲腰在水中绷出韧弧,湿透的浅衣被胡乱扑腾的男孩拉扯而开,那些吸满水的布料,如藤蔓般缠绕上青年的身子,而在缠绕腿间的时候,又隐隐勾勒出肉色的轮廓。
“起来,余姚。”
青年手臂发力,硬生生将余姚从吃人的水里拽了出来。余姚站不住,转而攀住了青年的脖颈,湿漉漉的手臂贴上那混着水珠的肌肤,温热的搏动传来安心的实感。他被稳稳托出水面,回过神时才发现,原来水不过才到青年的腰际。
余姚浑身湿透了,秋风的寒意让他打着哆嗦,他抱紧了几分那位同样也湿透的人,那人带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跨出了水湾。朦胧间,余姚听见身边传来声音。
“小云,我车里有衣服……”
秦颂滚滚喉咙,他承认他被青年的举动吓到,而惊吓之余,他脑子里又满是冲击的画面:
青年明明应该很狼狈才对,可他看上去比一汪发黑的幽潭还要静谧,那些吃人的水,在他身上反而成了星花。水流沿着窄腰蜿蜒而下,打湿的浅衣盘绕出性感的肌理,就连青年胸膛处因喘息而带出的起伏都清晰可见,那一刻仿佛在看唯美的情瑟片。
“谢了。”青年瞥了点侧颜给秦颂,水珠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滚落,又顺着鼻尖,顺着下颚隐没到颈窝,看不见了。他并未停留,手腕一带,只身抱着男生往一个院落而去。
“云白……”嘴里呜呜的喘息被余姚强压下来,嗓子比被刀片刮还疼,一双小鹿眼上沾满水光,“云白……”
被人抱到了封闭的院落里,门把磨人的风挡走了。余姚身下出现了一张椅子,他的手臂刮蹭着青年的喉结,仍紧箍着人不放。
“余姚,松开。”
青年的声音冷冷的,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冷气袭着人的鼻腔,余姚打了个喷嚏,他终于舍得松开了手。
“云白,我不是故意不起来的……”余姚抿着嘴,絮絮解释着,“我不知道那个水挺浅的……我就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才……”
青年并没有看他,只是脱下了自己的一件外套。那浅色外套上全是混着绿色的泥,滴滴答答,漏水漏个不停,积水把外套扯得变形。
“水浅,一样能溺死人,这是常识。”
云白说着,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脱下外套后,他第一眼看的是自己的那只机械表。贝母白的表盘,有一条分割的水纹,很明显,里面进水了,还进了不少。
云白的第一个想法是,能修吗?
他把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其他地方都很好,但这只表的表盘内进水了。
如果要修的话,得要好几万吧?
云白暂时拿不开这么多钱,卡里的钱堪堪够他的吃穿用度。可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