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
云白偷偷在心里给傻狗记上了一笔。
一位侍应生将车开来,两人先后钻入车内,彼此一言不发。
“云白。”坐于副驾,谢景宁唤了人一声。
“怎么了?”身旁人声音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今天……”
今天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郁闷就喊云白从大老远的地方跑过来接他,这真的是任性妄为。
从小到大,狂惯了的谢景宁从未向人低头认错过,更别提心生什么愧疚之感。可如今这种诡异的情感居然拧住了他的心口,像是毛巾里拧不干的水,滴滴答答,湿得难受。
谢景宁张张嘴,即将出口的话,跟鱼刺一样哽在喉口,卡得他难受,更难以吐露。
“今天挺好的。”
接过他的话,身旁的人叹了声笑,看过来的时候,眼下的卧蚕鼓了些,眉眼弯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此刻他心情不错:“新生演讲的时候没有失误;和顾奕尝了尝他喜欢的烤鸭;听雪道第一次来,挺美的,或许下雪的时候更好看;可惜我喝不了酒,不然说不定能和你朋友来几杯。”
“你呢?”青年询问着,听起来柔柔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谢景宁这才发现,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能和云白好好说话。
“……你觉得……”他磨了磨,又换了种说法,“我发现,你好像挺让着我的。”
对他也是,对顾奕也是,像哥哥对待弟弟那样,总是在优先照顾着他们的感受,谢景宁没有道出下半句。
其实用不着这样,这一句他也没讲出来。
“是吗?”青年顺手切了首歌,在谢景宁看来,他开车的模样很性感,“也许是今天听顾奕说,你快生日了。”
“寿星最大,不是吗?”
“……”谢景宁没有回话,尽管他有很多很多想说的。
比如今天演讲应该不紧张吧?
青年说了,还算顺利。
比如今天和顾奕在一起开心吗?
青年说了,还算不错。
比如要一起走一走听雪道吗?
青年说了,他已欣赏。
可他最想最想问的是:
为什么在辉阁的时候,为什么来接他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开心。谢景宁第一次见到如此沉郁的云白,他唤他名字的那刻,冷得他心凉了一半。
其实,是我太任性了。
所以你在生闷气,生我的气,对吗?
醉意闷头,坐在副驾驶上的谢景宁暗暗搓着他裤子面料。他呼了口气,又吸了回来。
云白注意到了谢景宁带着点滑稽的举止,路面红灯亮起,趁着等待的间隙,他因着无聊,打量起身旁的人来:这位能在圈子里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位在烟雨青筵最深处的辉阁中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如今在他一旁支支吾吾。
“云白。”男人恰好在看他,眼神直勾勾的。
“你今天好像很喜欢叫我的名字。”云白也在看他,并不避开那双直勾勾的眼,“……谢兄。”他模仿着顾奕喊谢景宁时经常用的称呼,这样似乎能让氛围轻松些。
“今天我做得不太好……”男人开口的时候,唇瓣在抖,“我们是朋友……朋友间不该这样。”他面色僵硬,似乎在为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感到难堪,但他的声音并未就此止住。
“……对不起……”
或许男人并不知道,这种字眼,出现在这样的车里面,真是突兀极了。
“……”
沉闷的沉默。
云白从未向什么人道歉过,他足够完美,他不需要。
其实很多人都对云白道过歉,卑微的,玩笑的,挑衅的,纯恶心人的,有的让他感到滑稽,有的让他觉得好笑,听多了之后,也就习惯了。面对那些,他几乎保持沉默。
因为接收道歉的人永远处在高位,祈求原谅的人只配跪在地上,等待施舍。
他享受这种倒置的快感。
男人的歉意真诚,云白嘴角几乎要勾起讽刺的笑意。可他又觉得,嘲笑的欲望似乎并没有那么浓烈,这没什么好笑的。云白不再去看男人的眼神,只是看着指示灯由红色变成绿色,两旁的景色是虚幻的,虚焦的,就连玻璃高楼也是。
仿佛在这一刻,什么都是一样的。什么都变得模糊,模糊成线条的色块,只有身旁,真正的车主人,才能真真正正地清晰。
“没事。”眼前的景物看不太清楚,虚化得厉害,他说着,“没必要。”
莫名其妙,
根本没什么好抱歉的,
云白遇上了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