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点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说穿了就是想把每个案子查到底,想让受害者能指着嫌疑人说“就是他”——可这点理想,在铁一般的现实和某些看不见的“规则”面前,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连捡都捡不起来。
两天后,李常按照调令上的地址,找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巷子藏在两栋老式居民楼中间,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根下堆着居民们腌咸菜的坛子,坛口蒙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响。
空气里混着老酱油缸的咸香、墙角青苔的潮气,还有不知道哪家飘来的红烧肉味,暖乎乎的,却让李常心里更凉。
巷子尽头,立着一栋五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皴裂的皮肤,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有些砖缝里还长着野草,绿油油的,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楼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钉在墙上的旧门牌号,绿漆掉得只剩零星的点,像没洗干净的雀斑。
要不是门口那个穿着老旧保安制服的老大爷,李常真要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老大爷坐在小马扎上,背靠着墙晒太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眼皮抬的时候像生锈的合页,“吱呀”一声,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
“新来的?”老大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
“是,来报到。”
李常把调令递过去,手指捏着纸边,生怕这张薄纸被风刮跑。
老大爷没接,只是用下巴往楼里指了指,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三楼,最里面那间。”
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头靠在墙上,没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打呼声,跟巷子口卖早点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倒也和谐。
李常推开楼门,一股混杂着旧报纸油墨香、墙角霉斑腐味和老茶叶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道里没装灯,只有每层楼的窗户透进点阳光,在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楼梯是老式的水磨石,边缘被磨得发亮,像包了层银边,踩上去的时候,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老老鼠在叫。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扶手是铁的,凉得冰手,上面还沾着点灰尘,蹭得手心发痒。
这地方跟市局大楼简直是两个世界。
市局的走廊永远窗明几净,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对讲机的电流声、键盘的敲击声、同事间的讨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安心。
可这里,安静得像被时间冻住了,连空气都比外面慢半拍,飘着的灰尘都慢悠悠的,像怕踩碎了什么。
“果然是个被遗忘的部门。”李常心里沉了沉,脚步却没停,一直走到三楼。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是暗红色的木门,油漆开裂得像干涸的河床,上面连个门牌都没有,只有门把手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铃身氧化得发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铜铃被震得“叮铃”响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进!”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点嚼东西的含糊。
李常推开门,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能把人淹没的“文件山”。
办公桌、档案柜、墙角,甚至窗台的一半,都被各式各样的文件夹、牛皮纸袋和散落的文件占据。
文件夹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有的标签都掉了,只用铅笔在封面上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星星,像月亮,还有像歪歪扭扭的小蛇的。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窗户缝隙透进的几缕阳光中飞舞,像一群懒洋洋的小虫子。
一个目测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年轻胖子,正埋首在一堆文件后面,对着电脑屏幕念念有词。
他穿了件灰扑扑的POLO衫,领口被撑得变了形,扣子之间能看到一圈白肉,像刚出锅的包子露了馅。
肚子挺得老高,把椅子都压得往下陷了一块,椅子腿在地板上留下了浅浅的压痕。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反光里能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斗地主界面——一个“王炸”正亮在屏幕中央。
听到开门声,胖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眼角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哟!新来的同事?李常是吧?欢迎欢迎!我叫王栋,负责后勤保障,兼带熟悉各项规章制度流程,你叫我王胖子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从文件堆后面挪出来——先是把肚子往旁边挪了挪,再用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吱呀”一声,像快断了的琴弦。他伸出手,手上还沾着点墨水,指缝里夹着根没吃完的奶糖棍。
李常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