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倾过身子,一股清冽的柏香随之靠近,他将晏明鸢鬓边的乱发掖好:“那便走。”
晏明鸢轻轻一笑,望着裴珩的眼睛:“嗯。”
只是一个单音节,却能让人品出欢喜的情绪,她总这样容易满足吗?随着晏明鸢的笑容,裴珩心头因公事产生的阴霾彻底消散,唇角也勾起笑意。
二人挨着肩下了楼去,任谁见了,都要赞叹是一对碧人。
*
用罢午膳,又随意逛了逛,二人一起回王府。
晏明鸢也终于得空思索画舫上的事,她很清楚,自己闯了祸。
虽妻凭夫贵,由着裴珩,她在华京不说横着走,也是贵妇群中最顶端的那一撮,可越尊贵,行事越要慎重,陆栩栩就是拿准了她不敢声张,才用言语来欺压她。
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她入王府是侥幸,很不招婆母与夫君待见,在王府的处境岌岌可危。
若刚才的情景重现一遍……
晏明鸢咬腮攥拳,她会下手更黑!说她便罢,辱人亡母,她岂能罢休。
“该下车了。”裴珩见晏明鸢一路怔然发愣,不知装着什么心事,就觉得好笑,“古人道喜怒不形于色,你倒好,是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
晏明鸢抿唇:“妾身又不做君子,要那些养气功夫做何用?”
裴珩笑而未语,心道真是孩子心性,这时马车已经停下,裴珩正要下车,晏明鸢却忽地扯住他袖口,瞪着水润的双眸问道:“王爷,若妾身有麻烦,您帮谁?”
此时已近日暮,透过撩开的车帘可见天边绚烂的云霞,裴珩有些分心,半是正经半是随意道:“需看谁有理。”
说话间他已下车,并伸手来扶晏明鸢。
晏明鸢的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他身上,凭这两日相处来看,裴珩这人并不是外头传的那般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周到熨帖,但若与之为敌……
恐怕有的是手段弄死她。
晏明鸢手指一紧,垂下头去,鸦羽般的长睫在夕阳下微微发颤,没了往日的雀跃,只余默然。
裴珩觉出不对来,长眉紧蹙:“你惹事了?”
“嗯。”晏明鸢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本就白皙的脸庞没了血色,更显得一片苍白,单从神情看,有些怯怯的,可她随后说的话却无半分怯色:“今日陆二姑娘自画舫落水,是妾身推的。”
甚至在说话时微微挺起胸脯,显然毫无后悔之意。
话毕,裴珩半晌无言,良久才轻呵一声,险些被她气笑。
“很好,你好大的胆子。”
*
陆尚书原有一子一女,但长子在六岁时夭了,行二的陆栩栩便成了独女,是被陆尚书夫妇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她要星星,陆尚书夫妇不敢摘月亮,哪怕她想要天上的玉兔嫦娥,夫妇俩都得想着法儿捅下来。
可想而知,见到女儿落水的狼狈样后,陆尚书夫妇是如何的愤怒,安慰好女儿后,陆夫人便气势汹汹直奔瑜王府而来,势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晏明鸢与裴珩回到王府时,她已经在老瑜王妃面前哭天抹泪好一会儿了。
秦妈妈皱着眉候在前厅,见他二人回府,忙上前递信儿:“王爷,王妃,老王妃请你们过去,陆尚书夫人也在。”
见秦妈妈神色凝重,晏明鸢心里一沉,看来陆家不好对付,余光又瞥见裴珩发黑的脸色,更觉前路暗淡,但事是自己做的,她必要承担后果,晏明鸢对秦妈妈颔首:“知道了,有劳秦妈妈。”
说完提裙快步往懿心堂方向去。
不一会,裴珩便被被晏明鸢甩下一大截,他摁下心头燥意,快行几步:“晏明鸢,你慢些。”
晏明鸢的身影一顿,随后停步,对裴珩屈膝端端正正福了一礼:“今日惹事的是妾身,前方刀山火海都由妾身闯去,王爷请回蘅芜居吧,您不必跟着妾身一块儿丢人。”
匆匆说完,未等裴珩言语,晏明鸢转身又走,这次步伐更快,若不是顾及身份,只怕要小跑起来,裴珩勉强追上,心里不免气恼:“夫妻之间,哪里分你我!”
晏明鸢步子未停:“若要细分,自是分得清,而且……妾身不想连累王爷,不想害您丢脸。”
乌金西坠,寒风萧萧,宴明鸢窈窕的背影混在暮色中,染上了几分苍凉,而且细听之下,她话语中已然带了哭腔。
裴珩向来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他锁眉追到前头,斥责的话刚要出口,望见宴明鸢眸中眼泪后,硬是咽下喉头。
如宴明鸢这般天生盛颜的女子,除非独好龙阳,否则没有男子不爱她。裴珩叹一口气,取出手帕塞到宴明鸢手中:“有话好好说,哭什么。”
已到掌灯时分,提灯的下人陆续经过,见两位主子情状有异,忙避之不及。
裴珩轻抚宴明鸢肩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