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翌日清晨,懿心堂来人,请裴珩和晏明鸢过去用早膳。

    递话的女婢声音温和:“老王妃说了,请王爷王妃不必着急,慢慢收拾。”

    隔着门窗画屏,女婢的声音有几分朦胧,然话中笑意掩藏不住,宴明鸢听了个大窘,扯过锦被遮住面颊,只装自己是哑巴。

    旁边的裴珩倒坦然,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后,他披着中衣下地,回身一顾,见宴明鸢缩在床榻里侧,锦被上方只露一捧乌发,不免好笑:“不如我替你回了母亲,她不会怪罪的。”

    “不用。”晏明鸢声音瓮瓮,抱着被角勉强坐起。已是辰时末了,阳光透窗洒落,和煦的朝阳下,她耳廓上的红无处遁形。

    明明怩色满面,偏要故作沉着。

    裴珩唇角愈勾,捻了捻衣角,捺住调笑的心思,十分有君子风度地去了外间。

    余光里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宴明鸢沉肩吐出一口气,盯着锦被上的团枝梅花纹,目光逐渐焦炙。

    得知宝珠发病后,她整夜都没睡好,如不能见上一面,亲自确定小妹康健安然,她难以心安。

    可瑜亲王府规矩极大,要想甩掉王府扈从独自去见什么人,譬若登天。

    她曾经很喜欢王府的殷实荣华,可心境有变时,再看这屋里瑶台玉砌般的陈列,宴明鸢毫无消受之心,此刻她与笼中鸟何异。

    这时漱雪端着热水进屋,见宴明鸢挂着脸没动弹,福身道:“王妃,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岂能真的让老王妃等他们。

    宴明鸢回过神,眸子在朝阳下反射着琉璃般的碎光,巴掌大的脸掩在披肩的乌发后。

    “嗯。”她发出一个音节,慵懒的像只猫儿般伸了个懒腰,随后踩着锦纹地衣赤脚下了床。

    漱雪不免想起二人初见时闪过的心念,这是个得上天眷顾的美人,无需华服脂粉,她只需在那儿,就足以叫人挪不开眼。

    *

    王爷最厌等人。

    能让王爷昨夜等一回,今晨又等一回的,这么多年了,王妃是头一个。

    侍从奉上香茶,瞧见裴珩脸上极淡的笑,也跟着笑:“王爷,今儿天光放晴,真是个好天。”

    裴珩脸上笑容渐消,眸光扫过,只剩下迫人的威压。

    侍从腹稿打了千遍,此刻全做了无用功,他苦着脸坦白:“昨日老王妃宣奴才去,道近日永乐郡主在举办蹴鞠赛,让奴才机灵些,找机会劝王爷王妃去玩玩。”

    除非是有公干,否则裴珩从不参加这些消遣活动,母亲也真着急,裴珩无奈地摇头:“行了,退下吧。”

    晏明鸢还要些时间梳妆,裴珩闲来无事,走到多宝阁前随手捡出一册书来翻阅。这是一册前朝名士所撰的杂记,名《安泰广记》,书中记录了许多趣闻轶事。

    但裴珩嫌这作者啰嗦,并未收藏此书,他手中这册是晏明鸢带来的。

    昨日浴间,这书就搁在小几上。

    连泡澡都看这个,可见她是真心喜欢,如此思忖着,裴珩随意地翻了几页,恰逢漱雪伺候妥当,出来唤大丫鬟进去梳头,瞧见裴珩在外头,眼眉一惊,急忙福身问安。

    裴珩颔首,目光朝漱雪的背影扫去。

    这丫头太毛糙了。

    昨夜去浴间寻晏氏,她提着食盒退下时,也是这毛糙模样。

    大家之仆要紧的是稳重,尤其是大家之妇的贴身女婢,将来要帮着女主子独当一面,漱雪这资质,着实差了些。

    不曾想忠安伯爵府竟败落至此,连大姑娘的陪嫁大丫鬟都如此凑合。

    等等,不对,都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再没落,养出几个稳妥的家生婢子应不是难事。

    思忖半刻,他勾手唤侍从近前。

    “遣人查查漱雪。”

    *

    老瑜王妃睡得早,是今日晨起才知道裴珩留宿东苑的消息。

    俩小辈终于成了真夫妻,老王妃十分高兴,立即叫人备下菜点喊他们过来用饭,然而高兴了没一会,又有消息传来。

    道王妃昨夜来葵水,叫水是为了清洁身子。

    一时喜一时忧,老瑜王妃捂着心口直哼哼。

    秦妈妈是老王妃的陪嫁丫鬟,悉知自家小姐的脾气,温声劝解道:“王爷王妃日子还长,您何必着急呢。”

    怎能不急,老王妃叹气:“珩儿被他父亲教的像根木头,年纪又大,再不生下嫡子,同龄人恐怕就该做祖父了。”

    秦妈妈抿嘴直笑:“也就二十六,哪里就有那么夸张。”

    刚说完,外头通传王爷王妃到了。

    今日的确是好天气,晨日高悬,风柔气清。

    晏明鸢穿了白狐裘,下面是银月浮光锦制的棉袍,袖口一圈绣色云纹,与鬓角的珊瑚点翠簪交相辉映,正忖她的好颜色。

    “母亲,儿媳来晚了。”晏明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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