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好像很惊讶,没想到此人竟会和自己说话,警惕的看着老头。
老头和蔼的看着少年,没有说话,脸上褶子更深了。
“我不知道。”少年回答,假装看向窗外。
老头脾气好地笑了笑,伸手拿去头顶的帽子,露出稀松没几根的头发的颅顶,又问道:“那你要往哪里去?”
少年莫名其妙,那还是有礼貌的说:“我不知道。
这样寒暄的对话很是熟悉,少年心想,下一个问题就该问:“我是谁?”了吧。
果然,老头又问:“那你是谁?”
少年:“……”
老头看少年闭着嘴,于是自问自答:“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少年惊诧的抬起眼,他自己都还不知道。
老头看着他的眼,用一种在少年看来很珍惜的神情,他缓缓的说:“孩子,你是眼泪。”
少年一惊,不露声色的掐了下自己,“什么!我是眼泪吗?他怎么知道我会流泪?”他心里想。
老人一直盯着他,少年怕被老人看出来,只能冷漠的转过头道:“你有病吧?我怎么会流眼泪?我可是一等理性,你见过吗?”
车身一晃一晃,像是踩了个高跷,但非常奇怪,没有人注意。
少年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几天前,他在颜老师家又接受了一次基因检测。
结果,结果当然还没出…今天…又要往哪里去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手脚发麻,所有感官都离他远去,像是掉进了一个白色迷宫。
老头悲悯的看着他,车身一晃一晃,好像马上就要飞天遁地。
哐当一下,少年的头撞在了前排的座位上,他猛的惊醒。
窗外的车辆不知何时不见了,列车停在他的家门口,金属制造的街道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看向身边的老头,拉起他就要往外跑,可老人不为所动,只是摇头和蔼地笑着。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堪称最坚固的卡列宁号列车一下子翻了,一阵天地翻转,车厢里的人全被甩到了窗户一侧的铁皮上。
少年顾不上磕破的膝盖,赶忙从玻璃渣上爬起来,没了车身的覆盖,被遮挡的天空露了出来。
他悚然发现,一片阴雨连绵中,家属楼跟着天地一起颤抖,随着土地颤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高楼摇摇欲坠。
少年睚呲欲裂,想要破开窗户爬出去,可振幅太大了,街道旁的电线杆不堪重负,直接被连根拔起,咔嚓一声砸到了车厢上。少年被迫一屁股震回了车厢,小腿被电线杆折断落下的金属刺穿,淋了满脸的雨,他痛的蜷起身体。
老头拄起拐杖,在几乎倒过来的车厢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笑容十分复杂,车上的乘客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围在他身边。
少年并不理会老人,他撑起伤痕累累的腿,再次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出去。可电线杆堵住了车窗上一半的出口,车厢内横纵距离三米,根本等不及他变成猴子跳出去。
“她们还在家吗?她们有没有出去?”少年脑中冒出一个个可怕的想法,心脏惊慌失措,好像马上要夺门而出。鲜血顺着小腿汩汩而下,滴在银白色金属的车门上,突兀又分明。
少年用手砸着车厢,一下又一下,可金属再不济,也不是人类之躯所能撼动的。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楼,终于掉了下来,几乎快要撑破少年的眼眶。
刹那间,他的耳边好像响起了无数可怖的尖叫,哭泣,是谁的?是她们吗?
那种害怕让他眼里的世界顿时化为碎片,少年手心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唯有紧握双拳让自己更痛,好像这样才能拼凑出片刻完整。他的心掉到了深渊里,等待着死亡的终结。
与此同时,老人发出一声叹息,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大楼坍塌下来的那一刻,少年感觉有个人推了他一下,在倒下去的一瞬,一个人压在了少年身上,他的肋骨被一根坚硬的东西硌住。
只听得轰的一声,无数锋利的碎石金属划过车厢,发出刺耳的尖叫。好像有几个人扑了过来,以身为盾挡在他和那个人前面,拼死维持着车厢里狭小空间的完整,少年的后脑勺钝痛,世界渐渐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苏醒,他对上身后老人温和的眼睛。
“你……为什么?”少年张口。
老人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对少年说道:“没什么,只是我曾经做错了一些事情,请你务必记住,这是一个理性人类对自己的救赎,与你无关。”
少年紧紧拽着老人的衣服,不知所措。
老人披着的黑风衣不知多久没洗,上面有土、有灰、有血,混着股鸡蛋灌饼的味道,变成了少年不认识的颜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好像有股魔力似的,直愣愣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