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祝礼是在黄金理性时代出现的一种仪式,类似基督教徒的礼教,通常由上流社会人士或是资本家组织。它披着张郑重其事的皮,内里却加带着裙带和金钱交易,其创立者一直隐藏在幕后,寻常民众不知道,也接触不到。
在祝礼上,人们会进行一个祈祷,随后被盖上一个更高等的理性基因标记,在仪式结束后,人事资源部的管理员会给参与者盖上一个特殊的印章,24h后可在个人ID上查询。
文明祝礼的原理和走后门差不多,不过此门呢,是为基因晋级而设,三等盖二等,二等盖一等,但第二种情况极为罕见。
在理性时代,人的标签可以重贴,却回炉不能重造,参加的人心知肚明,文明祝礼本质上不能升华基因。不过里子达不到,面子上风光了也好,别的不提,好歹找工作的简历是高人一等了。譬如在HR面前自我介绍,博川大学高等院校出身和隔壁机械制造专科学校的能一样吗,男人女人同台竞选,不休产假和要休产假的能一样吗,这就是资本的能力与特权。
于是理性基因成了潜伏在阶层民众中的门槛,想要跨过这道门槛的人愈来愈多。有人为了一场并不好看的演出掏光自己的积蓄家底,有人站在更高的台阶上看戏,资本家躺在民众的血汗上洋洋自得,即使是和资本家站在同一个台阶上的杨总也不免被割了韭菜。
若问当年的杨总,他大概觉得这一波韭菜割的值,现在嘛,不一定,就难说了。
窗外聚拢起了一群不明所以的灰色,雾蒙蒙的,透过被薄雾浓云注视着的窗户,杨庭好像看到了那天的葬礼,年仅6岁的女孩呆呆摸着妈妈冰冷的掌心,瞪着懵懂的眼。
孩子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也不懂何为别离,她只是简单从温度上判断,妈妈的身体不再温暖了,她不会坐起来主动的拥抱自己,再也不会喊出自己的名字。想到这,不需要别人提醒,女孩便明白了何为伤心,杨庭捂着女孩的脸,生怕她在葬礼上哭出声来。
杨子曦生下来并非是理性基因,这与宁悠的血统有关。
宁悠与他曾有过一个约定,便是她生前想给女儿保留一份完整的情感,身为感性人类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理性时代,但她知道,参加过文明祝礼的人可能会失去一部分情感回忆,包括亲情友情爱情。
这不是说记忆中的人烟消云散,见面不识,只不过参加之前,人的过去包括七情六欲,参加之后,他们的未来注定淡薄黑白,情感对他们的触动感会更低。她要求杨庭在她生前不得让杨子曦参加文明祝礼。
他遵守了,却在宁悠死后一阵恍惚,自己为何会答应这个约定,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
杨庭有些艰难的开口, “你知道吗,前几年经过文明祝礼后,子曦便不怎么笑了。这个时代对基因的要求如此苛刻,那么多人渴望高等理性,自从做了这个决定,6岁开始,我看着她一点点长成我期待的样子,理智,冷静,我应当是欣慰的。”
他停顿一下,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苦涩来:“但这样获得的理性真的对吗,很多事情我懂得太晚,有时候我看着子曦,既害怕她成为第二个宁悠,又害怕她成为下一个我。”
话题由此变得沉重,刻薄的话说不出口,其他的……多说无益,环佩不知该如何安慰杨庭,只能旧事重提,“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早就回不了头了,子曦和那两万人不一样,现在市面上流动的都是假货,只有她是真正的基因升华,所以才会忘记。”
杨庭把笔记本电脑一合,神色像是讽刺,又像自嘲, “是啊,你说的不错,所有的那些都是假货,永远成不了真,但这件事文明祝礼背后的人不知道吗?买票参加的人能不知道吗?只要普通人看不出来,真真假假有何区别,如果我没记错,截止至三年前,是真是假也只有两个人。”
“所以,其他的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财富,荣誉,地位?”
环佩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吗?”,她不明白话题为什么扯到了这儿。
杨庭面色冷漠:“并非如此吧,那两万人来自灰色星球不同的区域,有的来自黄金遍地的斯文贝尔,那里的人生来就坐拥星球前百分之七十的财富,拥有能使鬼推磨的力量,军区都上赶着巴结,多赚点少赚点没有谁会在意。”
“他们来自维多利亚,都说维多利亚人最淡薄,名与利荣与辱皆浮云,他们区的领袖已经连续十年都未出席星际议事会了,可文明祝礼的名单上他们区的人反而最多,又不是卧底,难道维多利亚吃饱了撑的,那么多年都在装给我们看?”
“甚至,连克罗米芬区也人也有。”
听到克罗米芬,环佩倒抽一口气,手中的玫瑰掉在地上,一句怎么可能瞬间脱口而出。
杨庭像是料到了她的反应,他走出座位,弯腰缓缓捡起那朵玫瑰:“你没听错,就是克罗米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