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斯宾曼,哈顿,维蒙……这些区的当然也有。前前后后,林林总总,整整两万余人参加文明祝礼,你觉得,他们都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头能在民众中抬的理直气壮,找工作时理性等级高人一等,坐环球列车抢票候补优先,集体歌颂理性时代永不落幕时嗓子不发抖吗?”
杨庭紧握着玫瑰,玫瑰的刺深深扎入他的掌心,却浑然不觉,不知怎的,他越说越激动,那些多年来深藏在心底的愤懑,不平,所有世事的张牙舞爪无道狂悖,在此刻不动如山的面容下现出了冰山一角,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环佩愣住了,她答不出来。
原来,他竟想过这么多吗,那他把子曦送去时,心里在想什么呢,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错愕地看着杨庭,就像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男人那样。
说到后来,激愤褪去,杨庭脸上的表情几乎漠然,这么多年他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寻找着答案,他不明白宁悠对他的要求,他也不懂至高理性是好是坏,他更不确定子曦未来会不会后悔,这些问题午夜梦回时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话到嘴边呼之欲出,一开口,却还是如此悲哀: “不是这样的。”
就像是一首节奏很快澎湃激昂的乐曲终于出现了一个气口,环佩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什么?”
杨庭的眸子深的可怕: “因为他们害怕了。”
“不是怕被人看不起,不是被名誉地位所动摇,更与财富无关。他们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天生只能逆流而上,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能融入时代的主流价值。害怕的是站在理性基因的对立面,当所有人为理性至上的权威摇旗呐喊,崇尚理性时代的高效荣耀,自己跟着热血沸腾,喊出的虽然是同一句口号,却永远会被他人所质疑。”
你都不是理性基因,怎么可能会真的愿意为理性时代发声,不过惺惺作态罢了。
理性和感性,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攥起拳,好像这样就能克制住心中的怒火似的:“他们害怕的是信任,这两个字扎所有社会关系的根源里,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可以连接的桥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身为个例的人得不到同感,终有一天会被世界逼疯。”
因为基因无形之中把它们划为了两个部分,拥有理性基因的我们,和他们。
末了,杨庭把手中的玫瑰递给环佩:“理性代表的是这个时代的全部人类。”
环佩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她被堵住了话,乐曲有没有气口都不再重要,或许,杨庭说的她本就深信不疑。她轻轻叹了口气,只能低头去揪那玫瑰没剩几片的叶子。
是啊,没有人愿意格格不入,就像人和动物永远不能在真正的意义上沟通。
文明祝礼赋予他们的是另一层身份上的认同感,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被时代所抛弃,这种证明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甚至生命,因为他们害怕被世界抹杀。
一种无力缓缓浮上环佩心头,文明祝礼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就是因为看不出来,那些暗地里的人才能如此猖獗不是吗。
世界上最有道理的就是没道理,就像玫瑰只要漂亮,失去叶子也不会觉得可惜。
但如果……环佩心一颤,赶紧掐掉自己往下想的念头。
如果……所有一切都只是建立在理性之上,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而理性,真的是人类寻找的文明吗?
她抬眼去寻找杨庭,却发现,与此同时,不远处杨庭也正在沉默地看中她。
两人相对无言。
啪,玫瑰又掉了一片叶子,环佩忽然不忍心再看。
十方庭二楼种着一丛玫瑰,真正意义上的,温室里的玫瑰,有专人培育,未经风雨,那股娇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怜爱。
海棠集团的总裁站在落地窗前,抚摸着玫瑰,露出点吝啬的微笑,白玫瑰是宁悠生前的最爱,这么多年,自己精心呵护着它花期的生长,年年花开不败,唯有物是早已人非。
窗外,临近饭点,下班的人急着回家吃饭,商业街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车水马龙。
杨庭仿佛从未见过楼下人来人往的热气腾腾,盯着看了好久,一时竟挪不开目光。
环佩抱着玫瑰,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恬静:“当初宁悠曾说过,未来的时代领袖不一定由理性主导,韩导不过恰巧做了那个有史第一人,你这么早便替子曦决定她的基因,不会后悔吗?”
杨庭眼中透出一丝迟来的冷漠,淡淡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不会后悔。”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理性基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