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成了世界中心,徐珈后知后觉地吞了一口口水,后悔药都来不及吃。
闻序还没反应过来。
耳畔,韩克明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他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是默认了吗,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人心总是容易矛盾,又喜欢自我反驳,手心的扣子被汗水浸湿,闻序对自己说,开什么玩笑,你在这自作多情什么?
是听错了吧,或许……他什么也没说。
闻序蓦地一阵气恼,恨不能把徐珈打成个包裹扔到垃圾站。
脑海中争斗了七七四十九遍,正反双方辩驳了九九八十一回,闻教授僵在那儿,身心上天入地,乾坤颠覆,还是没有结果。
他是冰,很久没再见过火,却像黑暗的旅人一样坚信自己有一天会遇见火。
可是冰河再清楚不过了,冰火交织,狭路相逢,冰可能会被火灼伤,火亦会被冰封冻,不知哪方先走向毁灭尽头。
曾经很久之前,闻序就想要触碰烈火。
正如很久之后,闻序想知道那个答案,听那个人说。
他们措不及防的匆匆相遇,就如同最开始的那样匆匆别离。
这段时间被那么多繁杂的事情绊住,一场采访让他变成了只笑面虎,袖里藏刀,被迫左右逢源,后来一滴眼泪又打的他狼狈不堪,手忙脚乱。再加上连清明出事,所有事凝成了一座泰山,像流星一般,悍然冲向他这座破破烂烂的小船,小船久未修补,差点说翻就翻。
谁知这时韩克明掉了下来,犹如天外神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这艘船修补完毕,连型号也更成了最新版本。
于是什么采访,停职,审查,全被文明骑士的长剑一挥,变成了几颗遥远的星星,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船上,一同眺望那可望而不可即的银河。
闻序竟然就这样忍不住的沉浸其中,忘却了眼泪,忘却了基因,忘却了感性和理性,甚至忘却了当下的自己。
这一瞬,他们恍若重返过去。
闻序恍惚听见,曾经有个少年用力握住他的手,不熟练地,却小心翼翼:“如果你能看到灰色玫瑰星球上的星星,要知道,那就是今天的我在想你。”
古早的情话太土,少年垂下眉眼,不好意思的笑了。
闻序却觉得那么动听。
现在徐珈的一句话打醒了他,振聋发聩。
韩克明……喜欢他?
何必自欺欺人,甚至说,他都很难记得最初的自己。
生命是匆匆长河,沧海遗贝,每个人记忆都会有一段空白,大多人是和杨子曦一样自主掩藏,可总有一些人是被迫删离。
原来18岁的闻序和韩克明早就被定格在了博川大学338年的教室,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当坐在第一排戴眼镜的少年望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
当站在台下提问的学生代表看着主席台上系着红领带的学生会主席,
当博川大学第一届人类基因辩论赛的正反辩手两相对望……
那是第无数次的针锋对决。
普通校友而已,不过棋逢对手,又谈何喜欢。
早已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像一颗飞叉了路的柳絮,飘忽不定,在无数过路者的帮助下,最终还是飞完了原来要走的距离,只是最初握住柳絮的那个人啊,一去经年,不知归期。
闻序匆忙打理出一个体面的微笑,掩埋住留恋和不舍,抬眼看向韩克明,像是放弃一颗珍贵,最珍贵的,珍藏了很久的珍珠。
他假装,淡然,冷漠。
嘴僵成了块木头,不知削下什么东西:“哦,刚来的实习生不懂事儿,童言无忌,韩长官不必放在心上。”
闻序知道,冰河不会再有下一次相遇了。
所以不必回头。
韩克明抿起嘴角,死死盯着闻序,试图再次从这张深奥的白纸上发现什么蛛丝。
可惜白纸学聪明了,原来好歹属于人类的语言现在不知换成了哪国鸟语,让只精通一国计算机语言的韩长官一时无从下手。
多年以前,纯银时代的人讲究内敛含蓄,刚刚的潜台词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话不用宣至于口,暗戳戳回应着话语中的喜欢。
但韩克明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莽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怕别人闻弦音而知雅意,见缝插针,给闻序本就风雨飘摇的处境再安上个媚上欺下的罪名。
在座的都是人精,懂的都懂。
结果心上人扔下一个“哦”,两耳不闻窗外事,我自坐地念经,愣是装的一懂不懂,听不明白所谓的画外之音。
一阵急躁的龙卷风骤然从心口升起,暴雨闪电轰鸣直下,浩浩江河奔腾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