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决斗
未有的严肃,“江语夏,记住,你不是去战斗,你是去‘唤醒’。唤醒属于江博文自己的意志。一旦他的‘自我’开始反抗,上野留下的精神污染就会不攻自破。”

    “如果……我失败了呢?”

    “我会强行切断链接。”陆时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带你们两个,杀出去。哪怕是下地狱。”

    江语夏戴上了头盔。

    在她的意识即将沉入那片未知深海的最后一刻,她忽然问了陆时屿一个问题。

    “陆时屿,你那朵二进制蒲公英……有什么含义吗?”

    陆时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扶了扶眼镜,轻声说:

    “它的花语,是……无法停留的爱。但它的种子,可以飘到任何地方。”

    说完,他按下了启动键。

    江语夏的意识,瞬间,坠入了一片由数据和声波构成的……光之海洋。

    当陆时屿按下启动键的瞬间,江语夏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从身体里轻柔地抽离了出来。

    没有下坠感,也没有失重感。

    世界在她眼前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数据瀑布,耳边是父亲留下的、那段奇妙而复杂的声波程序,它像一艘温柔的潜水艇,包裹着她的意识,向着一片无垠的、黑暗的深海,缓缓潜去。

    这里,就是江博文的精神世界。

    和她想象中的、充满了暴力与狂躁的地狱不同,这里……死寂得可怕。

    这是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巨大的废墟城市。

    高耸的、酷似三十年代上城风格的建筑,在黑暗的海水中,无声地矗立着,像一座座巨大的墓碑。没有鱼,没有光,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凝固的黑暗和冰冷。江语夏的意识,像一个孤独的潜水员,漂浮在这座悲伤的城市上空。

    “我进来了。”她在精神链接中,对陆时屿说。

    “收到。他的大脑皮层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但潜意识异常活跃。”陆时屿的声音,像一根来自现实世界的、坚实的缆绳,“我正在用你父亲的程序,为你构建一个‘信标’,这样你就不会在他的记忆海洋里迷航。你能找到‘污染源’的核心吗?”

    江语夏环顾四周。她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每一栋建筑,都是一段破碎的记忆。那座歪斜的钟楼,是他的故乡;那条断裂的石桥,是他和哥哥玩耍的田埂。所有美好的过去,都被这片黑暗的海水,淹没、腐蚀,只剩下残破的轮廓。

    而在这座沉没都市的最中心,有一个地方,散发着与其他建筑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恶意和痛苦的“回响”。

    那是一座外形酷似“白鸽福利院”的、扭曲的黑色教堂。

    它像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长满了毒刺的黑色心脏,不断地向整个精神世界,泵送着污染和绝望。无数黑色的、如同海草般的影子,从教堂的窗户里伸出,缠绕着周围的一切。

    “找到了。”江语夏的声音变得凝重,“就是那座教堂。上野的精神烙印,和所有被改造的记忆,都在里面。”

    “小心,”陆时屿警告道,“根据模型分析,那里一定有他设下的‘精神守卫’。一旦你被攻击,你在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同步受创。”

    江语夏缓缓地,向那座黑色教堂漂去。

    越是靠近,她就越能“听”到那些从教堂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孩子的啜泣、男人的狞笑、电击的滋滋声,以及……那个小男孩在船舱里,无助的祈祷。

    当她抵达教堂门口时,两扇由黑曜石构成的、雕刻着无数痛苦面容的大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守在门前的,是一个江语夏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是一个和江博文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

    他穿着R国的军装,眼神空洞、冰冷,浑身散发着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暴力气息。他就是上野在这片精神世界里,植入的“代理人”,是江博文被压抑的、属于“作品一号”的黑暗面。

    “入侵者。”

    那个“影子”开口了,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一丝情感。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一场无声的决斗,在江博文的精神海底,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