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憎恨他。不是因为他是怪物,而是因为他如此完美地模仿了你失去的东西,却又如此拙劣地暴露了你记忆的缺陷。
你的情绪开始在两个极端剧烈摆动。
有时候,你陷入了对过去的狂热迷恋中。你不再纠正他。你主动喂给他记忆。你告诉他关于你们第一次相遇的故事,关于你们在大学图书馆的争吵。他专注地听着,不断点头,他的表情、他的回应,都和你记忆中的亚历克斯分毫不差。在这几个小时里,你几乎说服了自己,他就是亚历克斯,他以某种奇迹的方式回来了。你甚至会主动拥抱他,感受他那人造的体温。
但紧接着,那种高涨的情绪会毫无征兆地崩溃。
你会在拥抱他的中途,突然意识到他胸膛里没有心跳。或者,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你记忆中,亚历克斯的右手食指因为一次实验事故,指甲是变形的。而他的指甲,十指都完美无瑕。
那一刻,狂喜瞬间转为暴怒。你会把他推开,咒骂他,用你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砸他。
“你这个冒牌货!你这个该死的寄生虫!”他不会还手,也不会躲避。他就站在那里,任由你发泄。他脸上的表情是你最痛恨的那种——那种你七年前在真正的亚历克斯临终的病床上看到的表情。
“伊莱亚斯,”他会在你精疲力尽后走过来,试图帮你清理你制造的混乱,“你需要冷静。你这样会伤害到自己。”“滚开!”
你开始更深入地研究赫尔曼的日志。赫尔曼也有一个访客。一个他从未提及过的、在地球上早已去世的女儿。赫尔曼的日志在后期变得语无伦次,充满了对海洋的赞美和神化。他称海洋为“孕育者”,称访客为“第二次恩赐”。
赫尔曼的最后一条日志写着:“她不再需要氧气了。她可以在海洋里呼吸。我将带她回家。”然后他穿着普通的制服,打开了气闸。
你找到了罗伊。他正躲在储藏室里,和他的“访客”待在一起。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女人,她的脸像是在水波中晃动,始终无法聚焦。罗伊正给她喂食合成酒精。
“赫尔曼疯了。”你对罗伊说。
罗伊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我们都疯了,伊莱亚斯。只是阶段不同。”他拍了拍他身边那个模糊的女人的头,“这片海洋是个混蛋。它不给你你想要的,它给你你‘应得’的。或者说,它给你你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得的。”你看着那个女人,她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光影。“她是什么?”“我的妻子。”罗伊说,“我记不清她的脸了。我努力去想,但我想不起来。所以……海洋也想不起来。”他灌了一口酒,“你很幸运,伊莱莱亚斯。你的记忆还很清晰。你的‘客人’质量很高。”你回到了舱室。亚历克斯正在为你准备“晚餐”。
“罗伊说,你是我应得的。”你坐在桌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亚历克斯把营养膏推到你面前,“我只知道我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盯着他。
“因为你在这里。”他回答。
你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个基于你那尚未完成的、关于“对称性”的疯狂理论的念头。如果亚历克斯是你潜意识的投影,那么你是否可以通过控制你的潜意识来控制他?
你重启了赫尔曼废弃的实验。一台老旧的脑电图仪器和生物反馈终端。你把电极贴在自己头上,另一端连接到一□□立的分析仪。
“亚历克斯,”你命令道,“坐到对面去。不要动。”他顺从地坐下了。
你开始强迫自己回忆。你回忆起亚历克斯死亡的那个早晨。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刺耳的蜂鸣,以及你握着他冰冷的手时的那种无力感。
你盯着对面的亚历克斯。
随着你记忆的深入,随着你痛苦的加剧,访客亚历克斯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色开始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他开始咳嗽,撕心裂肺地咳嗽。
“伊莱亚斯……”他抓着自己的喉咙,“我……我喘不上气……”“继续。”你对自己说,同时加大了EEG的增益。你强迫自己回忆起医生拔掉呼吸机的那一刻。
亚历克斯倒在了地上。他蜷缩着,身体剧烈抽搐。他不再是那个健康的、穿着毛衣的亚历克斯。他变成了你记忆中那个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垂死躯体。
“停下……”他向你伸出手,眼中满是哀求。
你看着他,你内心的某个部分在尖叫着让你停下,但另一个部分,那个亢奋而冷酷的部分在催促你继续。
“证明你不是他!”你大喊,“证明你只是个投影!”你将你所有的内疚、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责——你为什么在他生病时没有早点发现?你为什么在他最后的日子里还要和他争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