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风筝
。

    “你想要什么?”我问。

    安的目光落在我敞开的房门里,越过我,看向我堆在墙角的画板和纸卷。

    “那个。”他指着。

    “什么?画布?”

    “纸。”他说,“最厚的那种水彩纸。”

    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他会要吃的,或者要点钱。

    我拿了一本全新的300克阿诗水彩纸给他。很贵。我本来打算用来画里斯科冬天的海。

    他接过去,摸了摸纸的纹路。

    “你画画?”我问。

    “不会。”他把画纸本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嘿!”我叫住他,“你拿这个干什么?”

    “做风筝。”他回答。

    我愣住了。用阿诗的纸做风筝?这简直是……

    “你知道这纸多贵吗?”我追上去。

    “它够硬。”他言简意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没见到安。我的房子安静了,窗户不响了,屋顶不漏风了。我甚至开始想念那个“哐当”声。

    我试着开始画画,但面对着那片灰色的海,我什么也画不出来。

    第八天,安回来了。

    他带来了那个风筝。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风筝。它很大,结构复杂,像一只史前的翼龙。骨架是他用海边捡来的细竹竿和钓鱼线绑的,而风筝的面就是我那些昂贵的水彩纸。他甚至在上面涂了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鱼油,让纸变得防水。

    “去海滩。”他只说了三个字。

    里斯科的海滩不是沙滩,是沙地。沙子混着碎贝壳,一直延伸到礁石区。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跟头。

    安站在风里,T恤被吹得鼓起来。他把线递给我:“你拿好。”

    他逆着风跑了几步,猛地一松手。

    那只用阿诗水彩纸做的丑陋“翼龙”,就那样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它飞得很高,比马特奥的灯塔还高,在灰色的天空下变成一个执拗的黑点。

    风筝线在我手里绷得紧紧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它真能飞。”我感叹。

    安站在我旁边,仰着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的纸很好。”他说,这像是一句赞美。

    “你喜欢这个?”

    “嗯。”他点点头,“风大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天上。”

    我们两个,一个二十九岁的失败画家,一个十四岁的当地男孩,在里斯科的海滩上,放着一个用昂贵画纸糊成的风筝。

    我忽然笑了起来。

    “安。”我说。

    “嗯?”

    “下次你想要纸,可以直接来拿。”

    “好。”他回答。

    从那天起,安成了我房子的常客。他不叫我“陈”,也不叫我“先生”。他需要东西的时候就来拿,他抓到鱼了,也会丢两条在我门口。

    我开始给他做饭。我的手艺很差,经常把米饭煮成糊,或者把鱼煎焦。

    安从不抱怨。他会默默地吃掉那些焦黑的鱼,然后告诉我:“火太大了。”

    或者他会说:“你盐放了两次。”

    他成了我的“管家”。他会帮我检查我的水箱,告诉我什么时候补给船会来,提醒我储存淡水。而我,成了他的“供应商”。

    他用我的画纸做了三个风筝,一个比一个飞得高。

    他还看我的书。我带了很多精装的画册。他不喜欢那些印象派的,说颜色太模糊。他喜欢戈雅,尤其是那些黑色的版画。

    “他画的怪物,”有一天,他指着一幅画说,“和我奶奶在教堂里说的很像。”

    “你奶奶?”

    “嗯。她总说海里有怪物,会拖走不听话的小孩。”

    “你信吗?”

    “以前信。”安说,“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下过海。”他平静地说,“海里只有鱼,和很冷的洋流。没有怪物。”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现出坚硬的轮廓。他只有十四岁,但他好像已经看透了里斯科这片海。

    (三)

    里斯科的社交中心是安的奶奶,安娜太太的杂货铺。那也是镇上唯一的铺子。

    我去买米,安娜太太总是板着脸,用一种称老鼠的秤给我称米,每次都缺斤短两。

    “陈先生。”她用浓重的口音叫我,“你一个外地人,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画画。”

    “画画?”她嗤笑一声,“画这些石头?能卖钱吗?”

    “这是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追求。”

    “追求。”她重复着这个词,把米袋子重重地丢在柜台上,“安这孩子,最近总往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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