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烟盒
上飘落时,德米特里知道自己该回城里去了。离开的那天,祖母为他准备了路上吃的黑面包和腌黄瓜。列昂尼德来送他,一直把他送到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的路口。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不停地抽烟。

    “冬天……会很冷。”德米特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吐出这样一句废话。

    “嗯。”列昂尼德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银质的烟盒,塞到德米特里手里。“这个你拿着。”

    “我……”德米特里想说他并不怎么抽烟,但列昂尼德打断了他。

    “城里冬天难熬。”他说,“想抽的时候就抽一根。”

    德米特里握着那只尚有余温的烟盒,点了点头。他想问列昂尼德冬天会做些什么,想问他明年夏天是否还会在这里,想问很多很多事情,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看着他,试图将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列昂尼德忽然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那个拥抱充满了木柴和汗水的味道,德米特里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走吧。”列昂尼德松开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达恰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回到列宁格勒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原有的轨迹。大学、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城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涅瓦河的风冷得刺骨。德米特里时常会拿出那只烟盒,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想起那个遥远的夏天,那个沉默的男人。他开始抽烟,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找一种慰藉,后来却渐渐成了习惯。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会站在宿舍的窗前,点燃一根烟,看着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消散,仿佛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也随着烟雾一同飘散了。

    第二年夏天,他回到了达恰,但那里已经没有列昂尼德的身影。祖母告诉他,列昂尼德在春天的时候就应征入伍了,被派往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只知道信件很少,而且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德米特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曾经堆满木柴的角落如今空空如也,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大块。那个夏天阳光依旧灿烂,河水依旧清澈,但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他给列昂尼德写过几封信,寄往一个模糊的部队地址。他在信里谈论天气,谈论书籍,谈论祖母菜园里的收成,却绝口不提那个雨天的下午,那个在猎人小屋里的吻。他不知道那些信是否能寄到,更不知道自己该期待怎样的回信。他只收到过一封回信,信纸很薄,字迹潦草。列昂尼德在信里说,他那里很冷,冬天很长,训练很辛苦,但一切都还好。信的末尾,他写道:照顾好自己。勿念。

    “勿念。”德米特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泛起一阵苦涩的疼痛。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德米特里大学毕业,留校成了一名助教,后来又成了讲师。他搬出了宿舍,在城市的一角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公寓。祖母去世了,那座乡下的达恰也被变卖。他再也没有回去过。关于列昂尼德的消息也彻底中断了。他仿佛只是德米特里青春期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只留下一只冰冷的烟盒,证明他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有一次,德米特里在一家旧书店里偶然看到一本讲述边境冲突的摄影集。他无意识地翻动着书页,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的背景是白雪皑皑的荒原,几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士兵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其中一个士兵正侧着头,在给另一个人点烟。尽管照片的像素很模糊,尽管那张脸已经被风霜侵蚀得有些陌生,但德米特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列昂尼德。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专注,那么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德米特里买下了那本摄影集。他将那一页撕下来,夹在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诗集里。他时常会看着那张照片发呆,想象着列昂尼德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是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日夜。他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一个遥远的夏天,一个在雨天亲吻过的少年。

    又过了许多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红色帝国,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混乱、迷茫、希望与绝望,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德米特里在时代的洪流中像一叶孤舟,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航向。他结过一次婚,对方是一位善良温和的女同事。他们的婚姻平静而乏味,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他们没有孩子。几年后,他们和平地分开了。她对他说:“德米特里,你的心里住着一个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人。”

    他没有否认。

    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他总是回到那座乡下的达恰。有时候,他看见列昂尼德依旧在院子里劈柴,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脊背上,一切都和那个夏天一模一样。他想走上前去,双脚却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有时候,他梦见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游泳,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拼命挣扎,却只能不断下沉。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看见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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