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院子角落的一个水龙头前洗脸,他脱了上衣,随手搭在一旁的废铁堆上。他赤着上半身,弯着腰,把头埋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哗哗地响,他的背很宽,肌肉的线条很清晰,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来,没入裤腰里。我站在那里看着,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冲完脸,直起身子,甩了甩头上的水。水珠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凉凉的。他看见我,也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件满是油污的旧T恤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重新套在身上。
“醒了?”他问。
我点点头。
“那就走吧。”他说。
我们又上路了。这一天,我们的话比前一天还少。他偶尔会问我饿不饿,渴不渴,我说不饿不渴,他就真的不再问了。车子经过了很多小镇,那些镇子看起来都差不多,灰扑扑的房子,没什么人的街道。中午的时候,我们还是在路边的小饭店吃的饭,还是一样的面条。这一次我饿了,学着他的样子,把一大碗面都吃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车子出了点问题。引擎发出了奇怪的“咔咔”声,然后就熄火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下去检查。那是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两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太阳很大,晒得地面都在冒热气。
他打开车头盖,在里面捣鼓了很久。他的手臂和脸上很快就沾满了油污,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和油污混在一起,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印子。我站在一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我觉得自己很多余,就像父亲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他修了很久,最后烦躁地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扳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靠在车头上,又开始抽烟。
我们就这样在路边待着,一辆车,两个人,对着光秃秃的黄土坡。太阳慢慢地偏西,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他抽完一支烟,又点上一支。就在这时,远处开来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两个男人,他们看到我们停在路边的卡车,放慢了速度,最后在我们旁边停了下来。
“车坏了?”其中一个男人问,他剃着光头,脖子上有一条很粗的金链子。
他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要不要帮忙啊?”另一个男人说,他瘦得像根竹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不用。”他冷冷地回答。
“别这么说嘛,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光头男人笑着说,眼睛却在他的卡车车厢上打转,“你这车里拉的什么啊?”
他的车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帆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不关你们的事。”他的语气更冷了。
光头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卡车后面,伸手就去掀那块帆布。他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光头男人的手腕。
“我说了,不关你们的事。”他盯着光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那个瘦竹竿也从车上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铁棍。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我们镇上的人吵架,最多也就是互相骂几句。
“小子,挺横啊。”光头男人甩开他的手,“我今天还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了。”
他说着,就又伸手去掀帆布。他一拳就打了过去,正中光头男人的脸。光头男人被打得退了两步,鼻子下面立刻就流出了血。
“你他妈敢动手!”瘦竹竿叫了一声,举着铁棍就朝他冲了过来。
他们三个人很快就打在了一起。其实主要是那个瘦竹竿和光头男人在打他。他的拳头很硬,但对方有两个人,还有一个拿着铁棍。我看见那根铁棍好几次都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和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么站着。我抓起他刚才扔在地上的扳手,也冲了上去。我不知道该打谁,只是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扳手。我的胳膊很快就被人抓住了,是那个光头男人,他反手一扭,我手里的扳手就掉在了地上,然后他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肚子很痛,我蜷缩在地上,半天都喘不过气来。我看见那个瘦竹竿又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腿上,他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光头男人走过去,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
“还横不横了?”光头男人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的嘴角破了,也在流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很狼狈。
光头男人好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骂了一句,把他推开。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去掀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