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稔注视片刻——那是一张本地报纸,被叠得方方正正,《南州日报》几个大字很是显眼,底下跟着一行日期,2015年12月13日。
宋星稔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了。他松开日记本,将压在它底下的这张报纸抽了出来。
报纸很薄,只有一张,宋星稔沿着折叠痕迹随手翻到背面,发现右下角有一则小新闻被红笔圈了出来——《保税区一临时工凌晨作业时发生意外,企业称系“操作不当”》
报道极其简短,宋星稔一目十行,文章没有死者姓名,大概内容便是讲述“某女性外包员工在仓储区分拣时遭遇事故”。
宋星稔眉心紧拧。
他拿过桌面上的手机,正想点开相机。
“咔哒。”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操....”宋星稔心跳都跟着颤了一下。他迅速将报纸照原样塞回日记本底下,然后关上抽屉。
拖鞋的趿拉声在房外响起,付昀祈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在客厅转悠。宋星稔猜测他应该是进了厨房,因为他听见一阵玻璃杯碰撞饭桌的声音,接着是热水壶倒开水时的咕噜声响。
虽然人没有进房间,但被这么一吓,宋星稔也不敢瞎动了。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付昀祈才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宋星稔佯装无事地坐在椅子上,背着身子自然地搭话道:“洗好了?”
“嗯。”宋星稔听见他应了一声,接着脚步声往书桌这边靠近,付昀祈走到他身边,然后下一秒,玻璃杯与桌面相碰,“咔哒”一声,宋星稔看见一杯冒着热气的黄褐色液体被放在自己面前。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付昀祈:“这什么?”
付昀祈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发梢末尾滴落在他衣肩,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温声回复:“感冒药,有点烫,你放一会再喝。”
宋星稔没吭声,看了一眼面前不停冒热气的感冒药,药味很浓,宋星稔这时才断断续续地闻到,然后闷闷地应了一句:“哦。”
付昀祈拿起放在桌面的吹风机,走到床的另一侧,将电源插入床头柜上的插座,开始吹头发。
房间内又充斥着聒噪的吹风机运作声,吵得宋星稔的思绪有点儿乱。
这时房门被打开,奶奶提着一只小太阳走了进来。
付昀祈见状,关了吹风机站起身,接过奶奶手里的小太阳:“奶奶,你干嘛?”
宋星稔也起身走过来,老太太对着他和蔼笑笑:“我拿过来给你们取暖的。”她摸了摸宋星稔的胳膊,“孩子,今天冻着了吧,用这个睡会暖和些。”
宋星稔摇摇头:“奶奶,我真的不冷,您自己用就行。”
付昀祈应和:“奶奶,我们不需要这个。”
说着就提起小太阳要送回奶奶房间,但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要,她拦着:“不暖一会你朋友第二天该感冒了。”
三人推搡了半天,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要,非要把小太阳留在这儿。
“唉。”付昀祈叹了口气。
宋星稔给出了个主意:“要不等会奶奶睡着了,你再偷偷送她房间去吧?”
付昀祈点头:“只能这样了。”
但他仍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冷吗?”
宋星稔摇头:“不冷,两个人睡一块还冷?”
付昀祈微怔,抿着唇,沉默几秒转移话题:“你的感冒药喝了吗?”
“......”差点忘了,宋星稔回到书桌旁,“我现在就喝。”
付昀祈接着吹头发,宋星稔喝完感冒药后,又去卫生间刷了一次牙,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
他睡的是靠近书桌的这一侧,没什么原因,只是刚好付昀祈将他的被子平铺在了这一面。
宋星稔钻进被窝时,付昀祈偏头看了他一眼。
“准备睡觉了?”付昀祈吹完头发,将吹风机整理好放在床头柜上。
“想躺着。”宋星稔说。
“哦。”付昀祈应道。
“你看看奶奶睡了没。”宋星稔说,“记得把取暖器抬回去。”
付昀祈打开门,瞥了一眼对面的门缝,此时已经没有光亮从底下的缝隙中透出,黑漆漆的,应该已经关了灯。
“再等一会会。”他说,“快睡着了。”
付昀祈挨着床边坐下来,宋星稔明显感到另一侧的床垫向下陷了陷。付昀祈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机。宋星稔安静地盯着他的背影,付昀祈现在穿得很单薄,一件白T短袖,他弓着腰,背部的两片肩胛骨凸现出来,少年清瘦的骨骼在单薄衣物的映衬下尤为明显,像一对蓄势待发的蝴蝶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