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地晃着腿——其实她的腿倒也没有这么短啦。

    她想起一件事，大概是三岁时的某个早上，小小的她不知道有什么大大的烦恼，看什么都不顺眼，闹着不肯去幼儿园。

    爸爸抱着她去隔壁的小卖部买零食，那间小卖部还不能自选商品，是开着窗户卖东西的，一般是顾客自己提出要什么东西，老板帮着拿。

    小卖部的阿姨拿起一包红色的零食，她摇摇头，又拿起一包绿色的零食，她又摇摇头……

    她没见过那些零食，但看包装就觉得不好吃，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吃什么，但她就是不想吃刚才阿姨拿的零食。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对、怎么都不高兴，她不知道……但越找不到原因，她就越不高兴。

    小卖部阿姨还是很温柔，继续翻找着可能会被她喜欢的零食，爸爸也耐心地问她：“这个喜欢吗？那个喜欢吗？”

    小小的夏菲然突然没了脾气，开始觉得原因好像没那么重要，至少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关心自己。

    “我想要上好佳的薯片。”小夏菲然的目光穿过货架，为自己做了一个选择。

    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选择。

    若干年后的现在，她早已经深刻地了解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德行，虽然外界环境还是会让她产生没来由的烦躁，越长大就会越有新的纠结和困扰，但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哄自己的方式多种多样。

    有一些话她从来不陌生，“对不起，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是我没办法猜到你的想法”、“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可是，是我求你们给我的吗？

    明明是你们一定要往我怀里塞，最后我说不要，你们又开始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姿态，说自己给不了我想要的。

    对，你们就是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和自己玩得很好，不需要其他人没完没了地试探猜测，也不必鸡同鸭讲地描述她那词不达意的真实想法，再为被误解生一肚子气。

    不想上班就不上班，不想待在咖啡店修罗场就回家躺躺。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个自己呢？

    在自己面前，没有什么无理取闹，只有理所应当。

    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真情实感，天经地义。

    所以，你会喜欢我吗？

    你会觉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那你还会容忍我吗？

    如果只是一种容忍，那我真的会很难过的，夏菲然想。

    ***

    “在想什么？”谢一晗已经拿着托盘和打包袋回来，凑近若有所思的夏菲然。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作啊，夏菲然想问他，又觉得问出口就输了。

    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哦不，还有同学关系。

    夏菲然笑了，用薯条蘸了一下托盘里的草莓新地，伸手喂给谢一晗：“我在想，其实薯条蘸冰淇淋也挺好吃的。”

    “是挺好吃的。”谢一晗嚼了几口，说。“你好像有点变了。”

    “我？”夏菲然一楞，随后故作轻松地问。“那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当然是变好了啊，要是以前你才不会告诉我你想要吃什么，你只会自己出去买一堆吃的，然后再也不理我了。我想起来了，你今天下午就不理我了，这么一看你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有这么大的进步，我得夸夸你。”谢一晗用勺子舀出草莓新地，分别盖在两个蛋挞上，递给夏菲然一个，然后咬了另一个一大口，“哎呀，真好吃，你可太会吃了。”

    谢一晗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说真的，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别再一个人跑了好不好。”

    “我……”夏菲然又哽住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她在等自己开口，谢一晗也在等她开口。

    一颗很大的眼泪突然砸在夏菲然面前的蛋挞冰淇淋上。

    谢谢你，谢一晗。

    喜不喜欢，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