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
夏菲然不语,只是默默出示身份证。
能不说话就不说,更何况是自己的名字。
在公共场合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简直是一种酷刑。
结果开始做心电图的时候,体检中心的广播开始叫她的名字。
“夏菲然女士,夏菲然女士,听到广播后请速来A区……”
原来是先前抽的血溶了两管,需要重新抽才行。
“一般熬夜后会出现这种情况,平时生活要注点意了。”护士小姐善意地提醒道。
“啊啊……好的,谢谢你。”夏菲然一边说话一边落荒而逃。
耳旁响起护士小姐急切的声音:“哎哎,夏菲然,你回来,还没开始抽呢。”
大厅里的许多人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夏菲然赶紧把口罩拉紧,越不想丢人丢的人越大,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她能预料到半小时后的事情,她一定会更加后悔今天出门的决定。
体检中心所在的道路两边种着香樟树,枝干高耸入云,仿佛延伸到天空的脉络,参杂着零星的红叶,微风吹起的时候像是风铃在摇摆,无声胜有声。
中央的法国梧桐刚刚长出新叶,被阳光照到透明,青翠欲滴。
从体检中心大门出来的夏菲然不由得被这样的画面吸引,这种万物欣欣向荣的景象好像能给人提供巨大的能量。
虽然这条路离家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距离,但她来逛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沿着这条路慢慢走,拐到东西向的第一条街,看到已经开始飘落的樱花,将街巷包裹成温柔的粉白色。
街上有很多家很有名的打卡店铺,brunch店、咖啡店、古着店、面包店,形态跟风格各异的招牌与街景交相呼应,丰富又和谐。
真美啊,真有活人的气息啊,夏菲然边走边忍不住感慨道。
走着走着,她却突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脚步也开始变得虚浮。来不及思考,她赶紧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奔向离自己最近的店铺,打开门对店主说:“快给我一杯甜的……”
最后一个“水”字还没说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人家大门口。
工作日的上午人很少,包括这家店在内的大部分店也才刚开门。一营业就遇到这种事,店主慌了神,马上冲出来把意识模糊的夏菲然扶到靠窗的沙发座。
他倒了杯可乐出来,见她还戴着口罩,便准备帮她把口罩摘下来。
“夏菲然???真的是你啊夏菲然???”
摘下她口罩的店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震惊中还带着一丝欣喜。
“我是……”夏菲然眼皮都没抬起来,气若游丝地说。
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加上今天丢人的事有点太多了,已经达到了脱敏的效果,并不是很在乎。
店主在旁边默默地等着她,看她把一杯可乐都咕咚咕咚喝完了,好像没有太大的问题,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是谢一晗,这是我的店。”他说道。
“什么你是谢一晗?!”夏菲然突然条件反射般瞪大眼睛跳起来,这是她今天说的声音最大的一句话。
“你见到我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有这么想我吗?”谢一晗笑着把她按回沙发,“这都赶上医学奇迹了。”
“你滚。”夏菲然强颜欢笑强装淡定。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离自己出租屋这么近的地方碰到谢一晗。
这座城市距离他们的老家有将近一千公里,她也没有任何一个老同学在这工作或定居。
总结来说,这是一个她从高中起就喜欢,但从高中毕业到今天之前都几乎没有过任何联系、物理距离和心灵距离都十分遥远,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却还是没能忘的人。
夏菲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没有版型的黑色T恤、宽松肥大的运动短裤、脚上踩着一双粉色洞洞鞋……再看看谢一晗,纹理碎发盖着清瘦有棱角的脸,也许是因为最近健身的缘故,本就修长的身形更加健硕挺拔,表情似笑非笑,正充满好奇地看着自己。
如果时光倒退,她一定不会让自己穿得这么抽象,没化妆还顶着三天没洗的头发,以一种这么丢人的姿态和他再度相见。
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丑死了,他见到我一定很失望,肯定不可能再喜欢我了啊!夏菲然在心里疯狂懊恼尖叫。
生活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