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瑜仍然笑着,徐季白的回答于她而言并非有多重要,正如她人生的很多事情,不过是她来走一遭的匆匆过客而已,不足以放在心上。
徐季白任风挟着花瓣落满他身,他此刻十分清醒。
刘令瑜转身离去,留给徐季白一句自便。
初秋的风渐凉,将徐季白的衣袖吹得翩飞,如那花墙不断坠下的残花,阵阵不息。
徐季白伫足好一会儿,上前从怀中掏出手帕,弯下腰伸手将那稀稀疏疏的碎片一一捡起,放入手帕中包好。
他起身将落满肩头的残花撇去,离开了刘令瑜的院中。
今年冬天下完最后一场雪,便是刘令瑜的及笄礼。
及笄礼过后,刘令瑜就要离开大梁去往十三城。
她说她不会如李洪兴所愿,她会回到故土,可是徐季白清楚,大梁虽看似安定,实则内外皆有忧患,刘令瑜想要若无其事回到大梁,恐怕不是易事。
这样一来,今年是二人能够共度的第一轮秋冬,或许也是最后一轮。
徐季白刹那间回神,已经走过很远,他回头已经看不见那种满花卉的小院。
可他一低头,不过咫尺,肩上停留一瓣残花,不肯随风而去。
刘令瑜取下肩头的残花,将那花瓣放于口中。
花汁并非甘甜,而是苦涩。
明年海棠花开时,她就要告别大梁盛开的这些花儿了。
不知十三城那风沙肆虐之地,能不能让她种下一枝花?
刘令瑜觉得心烦意乱,倒在床榻上望着窗棂外的飞花出神。
徐季白与她之前接触的人不一样。
他的夸奖太干净,与他的眼睛一样,他出口的每一句话,刘令瑜都感受不到任何虚情假意或是阿谀奉承。
那日焰火在耳边绽放时藏匿的话,刘令瑜其实听见了。
可是徐季白原来是个胆小鬼。
这样的胆小鬼不值得刘令瑜付出真心去喜欢。
好在及时止损,刘令瑜决定收回她的喜欢。
刘令瑜在榻间辗转反侧,脑中思绪万千,今昔交错,惹她烦躁不安。
她的父皇爱他,也爱刘子琼,也爱李洪兴,爱万民,爱江河,爱草木。
她的母亲爱她,所以将她推远了,不论刘令瑜如何哀求,她的母亲就是不肯开启长乐宫的那扇门。
她的弟弟爱她,可她的弟弟太年幼,总是更信任郑喜儿,不常出东宫来亲近她。
这天地如此辽阔,怎么没有一个人能为她排除万难,只以她一人的欢喜为欢喜呢?
她存有一丝幻想,万一徐季白会留下她,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十三城回到大梁,为自己也为徐季白。
只要徐季白与她说了这话,她在十三城的日子便多了一份念想,或许日夜就没有那么难捱。
徐季白徐季白……怎么满脑子都是徐季白!
还没有她养的这些花儿来的赏心悦目!
刘令瑜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不自觉望向窗外,院中早已空无一人,唯剩残花铺了满地。
刘令瑜披上玄色外袍,夜行月色之下。
她顺着记忆来到城外军营,外袍早已被夜里的凉气沾满。
守卫见到刘令瑜,先是质问:“来者何人?”
刘令瑜知晓军营重地不是她能随便踏进的,她也不想让守卫为难,只简洁明了道:“昭平公主刘令瑜,让沈执安出来见我,我与他说两句家常话。”
刘令瑜掏出令牌,那守卫就着烽火仔细瞧了瞧,见真是昭平公主,立即下了眺望台去营中回报。
沈执安一看便是刚睡下不久,此时泪眼婆娑只着单衣,风尘仆仆朝军营外赶来。
“我的好殿下,你这个点来这里做什么?”沈执安没好声好气地问。
“找你聊天。”刘令瑜淡淡道。
“聊天?这里?你要冷死我还是冷死你自己?”
沈执安伸手探了探刘令瑜的额头,被刘令瑜啧声一巴掌撇下。
“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先糊涂了?”沈执安问。
“你爱聊不聊,不聊我走了。”刘令瑜说。
“哎哎,回来。”沈执安拉住她,带她往军营门前支起的帐篷走去,“殿下大驾光临,我哪敢赶你回去?”
沈执安在帐篷中生起火,这才清楚看见刘令瑜死气沉沉的脸色,全然说不上好看。
柴火噼啪作响,沈执安就着闪动的火光,问:“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刘令瑜叹道:“表白遭拒了呗。”
沈执安大跌眼镜:“谁?你?你和谁表白?”
刘令瑜狠狠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让我猜猜。”沈执安捻起下颌思索道,“不会就是上次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