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满墙各色的花掩去阁楼暗沉木纹,是琉璃塔后一尘不变的灰瓦木墙里生机勃勃的一角春色。
刘令瑜每每学累时,打开窗棂便有一支花垂落在她手背,风拂过面颊,留下的是淡淡春意盎然。
放眼望去,浓淡千万色交织眼底,不算争奇斗艳,倒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绘成院中属于刘令瑜滋养出的小天地。
刘令瑜的疲累就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鸣鸾殿的那些花儿多半是母亲留下的,母亲离去时,刘令瑜才不过几岁,哪懂得养花怜花之道,那些宫人养不死花,却也养不好花。
刘令瑜看着垂头丧气不知哪日滂沱大雨就会打去那些花儿大半生气的模样,开始翻遍书籍请教各路人士,亲自翻土施肥浇水,才让那些花开得盛艳。
后来鸣鸾殿的花越种越多,成为朱门墙柳之外的一处春花烂漫之地。
这样盈盈的生机与美景,总会留住路过之人伫足停看。
徐季白今日路过花墙时,便为这一抹春色引去目光。
他抬眼能见的是满墙花红柳绿交错,花瓣上静静躺着露珠,娇艳粉嫩,令人心生垂爱。
鬼使神差般,徐季白伸手轻轻触碰那伸出的花藤,屈起手指撇了撇那朵垂下的花儿。
谁知那花儿便被他这一碰,从花藤上悄无声息飘落,落于徐季白手心。
徐季白怔在原地,定定看着手心晶莹有光的花儿,悄悄在他手中留下微冷的湿润。
阁楼窗棂被推开,徐季白闻声看去,只见窗棂上方有绳索被花藤缠绕,盛满花卉千万,如云锦蔓延,一双纤纤玉手捉住那花绳,覆盖着窗棂的丛丛花盛中踏出一袭姜红裙角。
刘令瑜轻点脚尖,全身悬空在斑驳月色之中,她握住花绳,从阁楼窗棂一跃而下。
月光笼罩她晃动的长发,与飘散在身后的片片花瓣一同融进暮色。
刘令瑜带着满院花香荡过徐季白面前,在徐季白眸底倒映下杏眼弯眉的莞尔一笑。
徐季白仍握着方才手心落花,刘令瑜擦过他的脸庞,只留阵阵余香萦绕久久不散。
刘令瑜在花绳上荡过一轮,手上稍稍松力,带下朵朵残花,碰到院中落满花瓣的青砖地,又使力往后一推,再次荡回阁楼窗棂。
她背靠窗棂,撑起一支腿,另一支腿悬挂窗棂之下,手放开了那花绳,就这月色笑问徐季白:“徐公子怎私自摘了我的花?”
徐季白低头去瞧手心那花儿,被他方才不注意的拢起皱了些许花瓣,他道:“是徐某无心,给殿下赔个不是。”
刘令瑜轻轻摇头,说:“我这花儿可是费了心血才长得这样好,徐公子口头一声抱歉,未免太没有诚意了些。”
徐季白也扬起笑,询问道:“那殿下想要徐某如何做赔呢?”
刘令瑜仔细想了想,望着天上高悬明月,便说:“我瞧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徐公子陪我赏月闲谈一晚如何?”
刘令瑜又伸手握住那花绳,轻巧从阁楼一跃落地,朝徐季白走去。
她弯下腰,斜过头认真问徐季白:“徐公子,翻过墙吗?”
徐季白一愣,侧目看向刘令瑜院中不算高的墙头,道:“没有。”
刘令瑜重新起身,说:“我带着你啊。”
没等徐季白反应过来,刘令瑜便捉住他的手腕,翩翩扬飞的衣角掀起散落满地的花瓣,刘令瑜熟练的用手撑着一旁花枝,三两下点着白墙借力,坐上墙头朝徐季白伸出手。
“学着我,上不来就握着我的手,我带你上来。”
那姜红衣裙就这样行云流水坐在墙头,夜风吹起刘令瑜两鬓碎发,连同裙角一同在月色朦胧之下晃动。
徐季白眸色一滞,看着她的眉目许久,才递出双手。
他的手间仿佛还残留方才花瓣上滴落的露水,此时被刘令瑜炙热的手心温起。
“脚尖点地,踩着墙头就能上来了。”刘令瑜边拉着他边教道。
徐季白照做,果真被刘令瑜带上墙头,他坐在刘令瑜身边,周围是散不尽的花香。
“徐公子学得真快。”刘令瑜喘着气说。
“劳烦公主了。”徐季白道。
刘令瑜挥挥手,偏头去瞧空中悬月。
她问:“你当初为何会觉得我似这月呢?”
徐季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明月照映天下,给这世间许多夜幕才息的归家人指引了一条回家的路,初一十五月圆时,又承尽世人所愿团圆。”
“一如公主,为民独行,换将士归家团圆之路。”
刘令瑜的笑容停滞,悄然叹下一口气。
“殿下害怕吗?”
“害怕什么?”
“从大梁去往十三城的路,越过千重山水,再回到京中,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