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只听清了这句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只能听清这种话。
明明神经性耳聋又犯了,伴随着左耳丝丝耳鸣,明明应该如同笼罩在宇航头盔中一样,只能听到自己忽远忽近微小的心跳声。多余的就让它消失在空气里。
又是这句话……
令人不愉快的经历,令人不舒服的关系,酒桌上令人吓一跳的电话铃声,电话那头是妻子有理有据的控诉。
“我当初是看中你的才华和担当,五年了,我们结婚了五年了,真正的你一点担当都没有,你引以为傲的才华也毫无用武之地!”
“挂断我电话,逃避问题,无边的冷暴力,已读不回,这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处理问题的能力!我总心疼你陪跑,再这样看来,是你活该。”
“我试图理解你——但是我无法理解,你就是个无趣透顶的男人,凭什么还要我的想法来赋魅!”
我不需要你理解——我不需要你理解——
事实是像现在这样,他还是毫无表情。
何慕是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了,现在他应该热切地去握住他的手,然后说:“哪比得上您有幽默天赋?”或这应该老老实实认错:“一定努力学习。”
有用吗?
给这头肥猪上眼力见?那他面子也太大了吧。
酒精的作用下他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用尽力气关上了车门,朝司机师傅说:走好。
最后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慢慢蹲下,哆哆嗦嗦去摸还没给出去的烟,在黑夜中掏着口袋。
“火呢?”
他用尽全力思考,但大脑是一团浆糊,一团乱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
意识越来越朦胧,很难去思考什么东西。
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吧……
“啪嗒”眼前的光亮太过刺眼,身边的小孩静静地点了他的烟,小孩没什么烦恼地笑着,看着真欠揍。
“成年了吗?抽吗?”何慕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像自言自语一般问道。
“成年了。”他接过一根。
……然后就被呛到了。
何慕这才正眼看他,他长得很出挑,却一看年纪就不大,嘴巴很薄,睫毛也很长,线条仔细看倒是很硬朗,一看就招十八九岁小姑娘喜欢的那种。
身高……好像比他高。
那个人脸憋得通红,咳得弯下了腰。
何慕慢慢吐了个烟圈:“不会抽别抽,对身体不好。”
“你还会吐烟圈。”
“嗯。”
“你自己也抽。”那人直勾勾盯着他。
“……”
“我们在洗手台见过。”
他有点断片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但是印象里确实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然后他就匆匆出去了。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他又问。
“都要喝的。”这人话好多。
那人朝司机离开的方向指了指:“他比你清醒多了,他不会迷迷瞪瞪路都走不来。”
“而且你更醉了。”那人闻到何慕的酒味,皱眉。
好吧他承认……吴兰给他打完那个电话他就有点自暴自弃了。
见何慕不回答,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他又换了个话题:
“你结婚了吗。”
何慕手指一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含糊不清地回答:“嗯。”
*
李南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像个小孩一样缠着这个已婚男人胡闹。偏偏何慕又特别包容,问什么答什么,答不上来就不说话垮着脸。让李南云想起了篮球场旁边那只窝囊猫,怎么欺负它都不会哈气。
直到他若无其事地盯着这个大叔手上的戒指,问到时候结婚的问题,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无波无澜的脸上才有一丝裂缝。
但这道痕迹也马上消失了,依旧是那张平淡没有表情的脸。
结婚的痕迹倒是不会消失,戒指就和烙印一样证明着他的身份。
李南云心里冷笑一声。
他含糊不清的回答,说实在的李南云只能看到他喉咙的滚动。
他的喉结,说话都时候就好像在吞咽什么。
很性感。
李南云往下看。
胸牌上写着“何慕”,这是他的名字。
李南云往上看。
他的脖子右边有一颗痣,眼睛似乎睁不太开,但应该是眼尾很平的眼型,鼻子瘦削又挺拔,黑夜中看不清,但是鼻尖好像也有一颗痣。
他有一种冲动,他也照做了,轻轻点了下他鼻尖的痣。
等他的反应。
脑海中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何慕闭上眼,失去平衡朝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