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晨光熹微,鸡鸣破晓。

    李宏所在的别院外传来早市小贩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新的一天在寻常的喧嚣中拉开序幕,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又在路过李宏的住宅时,极有默契的快速低头略过。

    李宏风评不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谁也不想无端招来一身骚气。

    然而此时本应忙碌的别院之内,却仍沉浸在诡异的寂静中。

    最先醒来的是李宏的一个小厮,他呻/吟着撑起身子,揉着胀痛的额角,迷茫地环顾四周。

    他本是满脸迷茫,却在看到自家公子满脸糕屑趴在桌上,另一个同伴四仰八叉倒在地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不停打颤。

    李宏脾气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殴打下人,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来,小厮自觉自己估计要丢了半条命。

    “公子!公子!”小厮不敢细想下去,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颤抖着手去探李宏的鼻息。

    在感受到轻微的呼吸声后,小厮这才心神回笼,但仍旧惊疑未定。

    随着越来越多的下人醒来,李宏最终被摇醒,他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的芙蓉糕屑簌簌落下。

    他眼神涣散,显然药力还未完全消退:“怎、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定格在倒在地上的柳姨娘身上,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李宏猛地站起,却又因头晕扶住桌沿。

    就在小厮向他汇报府内具体情况时,李宏环顾四周,始终未见凤音身影。

    “凤音呢?”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道:“小、小的不知......昨夜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李宏脸色铁青,他隐约记得昨夜正要与凤音饮下那杯酒,但不知怎的突然眼前一花,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他忙着回忆时,柳姨娘也悠悠转醒。

    她扶着剧痛的头坐起身,发髻散乱,狼狈不已。

    当她看到李宏主仆都清醒着站在她的身侧,而偏偏凤音不见踪影时,心猛地一沉。

    她跟李宏各怀鬼胎地对视着,正欲开口说话时,门外传来重重敲门声,一道浑厚嗓音彻底将平静表相打碎瓦解。

    “衙门办案!开门!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赃物,速速开门配合查案!”

    门外的官差其实心知肚明,这李府别院的主人李宏家底雄厚,其父在朝中亦有势力,并非他们这些寻常衙役愿意轻易招惹的角色。

    然而,此番报案的苦主韩大人来头更大,官阶比李宏父亲还要高上一级,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他此次前来,皆是因韩夫人最心爱的一支赤金点翠垂珠凤尾簪前日被盗,所有线索竟都隐隐指向这李府别院。

    有了这尊大佛坐镇,同来的县令不敢轻易怠慢,眼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在韩夫人愈发冷厉的目光中,县令把心一横,直接下令:“给本官踹开!”

    几名身材健硕的衙役得令,后退几步,猛地发力朝房门撞去。

    “轰——!”

    朱漆大门轰然倒塌。

    柳姨娘刚刚手忙脚乱地爬到窗边,正准备翻窗逃离,就被这破门的巨大响动惊得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极其滑稽可笑的姿势,被门外涌入的县令、衙役以及面色冰寒的韩大人等人,抓了个正着。

    虽不知屋内具体发生了何等龌龊之事,但只看柳姨娘与李宏那如出一辙的,凌乱不堪的衣着,再加上两人面上那尚未褪尽的潮红与惊慌神色,明眼人都不难猜出,这两人之间,绝对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韩夫人本是因失窃的心爱首饰而来,满腔怒火欲找小偷算账,此刻却被眼前这“意外之喜”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上下打量着衣衫不整、钗环歪斜的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六部侍郎凤正平凤大人府上那位千娇百媚的柳姨娘吗?怎么,今日如此好雅兴,不在凤府享清福,跑到这李公子的别院里来……偷偷私会啊?”

    这位韩夫人,与之前曾被柳荫愚弄嘲讽的王寡妇乃是闺中密友,她从王寡妇那里没少听闻柳荫如何工于心计,更是如何泼辣跋扈的种种事例,心中早已对其鄙夷不屑。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再看柳荫那副狼狈模样,心中只觉无比快意,说起话来更是夹枪带棒,字字诛心,半分情面也不愿留。

    她故意拔高了声调,像是生怕周遭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和路人听不见似的。

    “早就听闻凤府里的这位柳姨娘是个‘不安于室’的,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爱往那年轻公子哥儿堆里凑。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刻意加重了“不安于室”和“名不虚传”几个字,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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