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她莲步轻移,又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刮在柳姨娘惨白的脸上:“我可是听说,最近这几日,凤侍郎因公务缠身,并未在府中居住,让柳姨娘您……独守了好几日的空房呢。”

    她顿了顿,欣赏着柳荫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吐出最恶毒的揣测。

    “柳姨娘,您就如此……急不可耐吗?这偷腥偷到李公子头上,还……啧啧,也不知道凤侍郎回府之后,知道了此事,会作何感想啊?”

    “你——”

    “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极度的羞辱和恐惧让她口不择言,尖声辩驳道:“我跟李公子是清白的!分明是凤音!是凤正平那个刚从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凤音!是她不知廉耻,与李公子私会在此!我……我我是念及凤家声誉,担忧她的安危,才特地前来寻她!我是不小心误入此地!”

    她试图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到那个她以为早已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已遭不测的少女身上。

    “姨娘……您、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一个轻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女声,从围观人群的外围响起。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只见凤音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浅碧色衣裙,未施粉黛,发髻上只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在一名粗使婆子的陪伴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震惊、委屈与不解,微微咬着下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本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听见柳荫竟将如此污秽不堪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才不得不出面。

    “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姨娘在听到凤音声音时,眼睛陡然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

    她明明……明明亲眼看着李宏的人将她引入局中,那杯酒……那杯酒她绝无可能躲过!

    凤音心中冷笑,为了亲眼见证系统昨日透露的,由韩寒“安排”的这场精彩好戏,她可是天不亮就起身,特意选了这么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呢。

    至于目的嘛,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恶毒妇人的画皮彻底撕下!

    面上,她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抖。

    凤音取出袖中的素白手帕,在眼角轻轻擦拭了好几下,动作优雅而惹人怜惜,只是那眼角干爽,不见半分湿意。

    “姨娘……”

    她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委屈,“我知……我自知身份低微,不过是阴差阳错才得以回归凤家,我也知道,因当年偷换孩子之事败露,您心中一直不待见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抬起看似泪光点点,实则干涩的眸子,止不住的抽噎道。

    “许是老天爷垂怜,不仅让我幼时被一户善良的农家收养,免于冻饿而死,而且更让我在回府之日遭遇刺客时,侥幸活命。”

    “音儿别无他求,”她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放得极低。

    “只愿能有一方屋檐遮风挡雨,一碗薄粥果腹,安稳度日,便心满意足。姨娘……您毕竟是我的长辈,是父亲的枕边人,为何……为何定要苛待我至此呢?难道……就容不下音儿在这府中,有片刻的安宁吗?”

    这一番发言下来,众人看向柳荫的眼神更添愤怒。

    究竟是如何歹毒的心肠,胆敢让柳荫对如此小的孩子痛下毒手的,当真是蛇蝎心肠。

    “她……她撒谎!她捏造!根本没有这些事!是她陷害我!”

    柳荫气急败坏,指着凤音尖声叫嚷,试图扑过去,却被两名衙役死死拦住。

    就在柳荫奋力挣扎,试图挣脱钳制之时,头上那支原本就因慌乱而松脱的,用来勉强固定发髻的发簪,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滑落下来,掉在青石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恰好停在韩夫人的绣鞋边。

    韩夫人身侧心腹侍从眼尖,立刻弯腰拾起簪子,只瞥了一眼,便失声惊呼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夫人!您快看!这……这不就是您前日遗失的那支赤金点翠垂珠凤尾簪吗?!您最心爱的那支!绝不会错!”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簪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的柳姨娘。

    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