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他看着了灯,看着他在道义与小爱之间苦苦挣扎。论起与红枫感情深厚,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了灯相提并论。一个慈悲为怀的佛子,总要舍弃小爱成就大爱。
清他很想问问了灯,红枫与佛门再无瓜葛,可是与你是否仍有关系。他也想问问了灯,往昔欢笑相伴难道真的可以如过眼云烟,想忘便可轻易忘却……
但他终究是无法开口,了灯早已在那年夏夜做出了选择。那年大雨滂泼,红枫为何回头,她到底在期望什么,等待什么?清他知道,了灯也知道。但大爱之人最是无爱。
清他许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师父,我求我道,我循我心。意坚而道不弃,尊心而不妄动。我知行有错,应有之刑,我受得。”清他说着,向了悟行礼,头低垂,姿态恭敬,眼中确是倔强决绝。
“惟愿不负我心,渡人渡己。”
了灯抬头,对上清他的眼眸,轻轻抿唇,似春光乍泄,朝露日晞。缓缓阖眼,微微摇头,似是妥协。
他看着清他长大,他是什么脾性,他最清楚不过。儒雅随和的皮相中装着汹涌倔强的灵魄。好一个渡人渡己……
也罢,随他去吧。
“回来领罚。”了灯开口,似柳絮白云,轻柔飘逸,而后继续捻着念珠,坠入奥妙的佛法修行。
清他应了声,礼节周全,转身离开。只有加快的步伐透漏出他的焦急。
待清他走远,只留下背影,了灯才低低念了声“阿弥陀佛”。
清他走出院落,步履不停,脑中却在盘算着要为红枫准备些什么用品。这次,了灯终究没有下令,这代表红枫不必像五年前一样趁黑夜狼狈离开,这次他想多为红枫带些东□□身在外,也能过得舒适。
想着,他加快了脚步,拿着钥匙打开了红枫原来房间的门。
纵外界风云变幻,房间如故,一切都和红枫五年前离开时一样。红枫向来不拘小节,茶杯,被子随意一堆,从前没少被戒律大师训诫。这处已经荒废许久,只清他偶尔来此打扫。
清他翻出红枫的衣服,动作仔细地包裹好,又将其他衣物恢复原状。
留些衣物,万一过些时日,她又回来呢……
清他看着衣服,轻轻笑了。屋外鸟鸣山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清他盯着旧衣物笑着,重回往昔。
他尚且年幼,幼童心性,见香客拿着糖葫芦,眼馋却不敢同师父讲。红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嗓音清脆“你想吃那个呀?”
小小的清他涨红了脸,低声说,“不吃,师父说了,这是口腹之欲,修行之人应当戒欲。”
“别听大师胡说八道,你想吃,我给你搞来。”红枫一向不喜欢那些清规戒律,她总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清他想反驳,不是这样的,师父的话总是对的。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在清他眼中,她就像是无拘无束的青鸟,总能飞向想去的任意地方。而她,在说完这话后就飞走了。
直到夜晚,清他做完功课回屋,他提着小小的灯笼走在昏暗的夜色中,红枫突然蹦了出来,吓得他拿着灯笼的手一顿。
“姐姐疼你。”
红枫留下这句话,又往他的手里塞了个东西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低头一看,竟然是早上他心心念念的糖葫芦。那是清他第一次吃这种零嘴,很甜很甜,那时他想,天上的云朵也不过是这么甜了吧。
他没有注意红枫红肿的手,也没有看清她脸上的疤痕。
直到第二日,他才知道戒律大师因为红枫擅自下山惩罚了红枫,至于红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下山,红枫守口如瓶,死活不说。
她哪来的钱,做了什么,怎么买到的糖葫芦?她也没说过,而清他也没问过。只是一个人常常盯着洗净的糖葫芦棍发呆,回味那时的甜味。
于他而言,师父是明明皎月,高悬于天际,照万物之灵。而红枫是赤赤烈阳,热烈肆意,予他温亮。他敬爱师父,也敬念红枫。
天上地下,万千芳华,他心他主,守他之信仰,亦不负他之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