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晃在面前,宋怀琰感觉肯定是有颗成色极佳的海蓝宝藏在他的眼底,要不然不会这么亮。
这么亮……
拽不动又看他没什么反应,呆头呆脑的,江欲白又说:“愣着干嘛,跟我走。”
他又拽了下宋怀琰的手腕。
“哦,哦……”
拉上少年江欲白就带着他逃离了这个充满约束和规范的地方。
坐上招摇又内敛的祖母绿超跑阿斯顿马丁。
像是场盛大的出逃。
油门踩到底,引擎轰天响。祖母绿超跑在悉尼环海公路黑沉寂静的夜里划出一道与众不同的口,是想走就走的洒脱,是对速度与疯狂的享受。
车里播放的音乐在宋怀琰看来跟江欲白的反差还是很大的,看起来彬彬有礼乖顺得很的一个人竟会喜欢摇滚乐,还以为他只能和文艺抒情的歌挂上钩,这辆车也是,太显眼,太叛逆,不像他的风格。
但是,宋怀琰很喜欢。
车窗是开着的,摇滚乐本就少得可怜的歌词更是被风揉碎了,甩在疾驰的车后。
夜晚的海风很凉,还有海盐的微咸飘进鼻腔。
宋怀琰扯着嗓子问道一个本早就该问的问题,而不是等到现在:“欲白哥哥,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走?”
江欲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很轻地笑了一声:“还要问为什么吗?”
“带你逃!”
他的眼神仍专注在前方,喊出最后一句话。
海风好像也是有重量的,是有形的实物,要不然宋怀琰在听清那句话后,不会喘不过气来,心脏不会被拽紧。
他就这样坐在副驾,注视着江欲白开车的侧颜 ,完美的嘴角弧度,没有要回应下一句话的意思,所有神志都被这个认识还没到三天整的人悄无声息地夺走。
没有听到声音,江欲白短暂地转头,冲着副驾的人露出一个笑。
和初遇时一样。
好美。
宋怀琰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可以说是一团糟。心跳太快了,一直在敲打着鼓膜,下一秒就要……
跳出来了。
在橘色海洋里上下沉浮、心思飘动的少年最终浮出海面,包裹着他的巨大泡泡破了,混进海水。
少年想他应该知道了。
最起码,他自己的心意他知道了。
极长的反射弧后,宋怀琰在江欲白看不到的视野范围内露出淡淡的笑,风声太大,盖过了他的声音。
“谢谢你。”
……
“给,橘子味气泡水。”
宋怀琰接过江欲白递来的橘黄色饮料,是江欲白刚买来的,瓶身还有冰柜冷藏残存的冷气,在夏夜的空气里向下飘着白色白色小水珠。他的发热双手贴着玻璃瓶壁,感受着凉意,希望能起到一点降温的作用。
真的很热。
西服外套和马甲都脱掉了,还是有股燥热藏在血流里隐隐作祟。
江欲白随地一坐,双脚悬空在海边的礁石上,他单手一转,拉开易拉罐的环扣,仰头一饮,啤酒沫连同啤酒微苦的液体都灌进了他的嘴里,满溢的酒液沿着唇角的缝隙划过脸颊,流进脖颈。
海浪拍打岸礁,海风在呼啸。宋怀琰一直盯着江欲白买来的气泡水里滋滋作响的细小气泡,没有勇气抬头。
害怕,滚烫的血液会烧红了脸。
直到江欲白先开口:“我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说我的。”
很突兀的一句话。
“什么?”
“嗯……你没听错。他们要求我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所以‘完美’这个词就这样充斥了我的整个童年。一没做到,等来的就是责骂、惩罚。”
话题有些沉重,肆意吹着的海风这这段时间都几近凝滞。
宋怀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眼里的江欲白应当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但就是这样的他也会有过这段经历。
江欲白接着话题继续说:“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
“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父母把这句话践行得很好,这才有了你看到的我。”
他说出来的语气很轻松,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接受恶语鞭打的不是他。
江欲白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小朋友说这些,就像他不明白在生日宴上为什么要要下意识帮他解围,在生日宴结束为什么看到他被骂会想把他带走。他带走从来就不是现在的宋怀琰,想拯救的也不是他,就是有同样经历的自己,没有反抗能力、逆来顺受的自己。
因为江欲白认为他们两个以后很难有交涉,在潜意识里又很需要一个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立场的人,所以找了宋怀琰这个“容器”或者说是“同类”,倾诉苦水,解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