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暻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独自傻乐的单细胞生物。
任颂非说完还想冲进房里找宋怀琰,裴暻直言:“他失忆了。”
指代不明的陈述语句从耳边传来,但不用问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谁?”停顿一秒,任颂非还是问了,但又自己指明了那个他的身份,“那个漂亮哥哥。”
没有任何猜测的语气。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春天失去了生机,凛冽的寒冬像是又来了一遭。
裴暻默认。
任颂非:“那……怀琰,他……”
“也忘了。”不等对方说完,裴暻就不带任何迟疑地回答了。
花枯萎了。春天走了。
任颂非脸上彻底没了笑容,不再嘻嘻哈哈,开始语无伦次:“那、那、那怀琰怎么办啊,找了这么久……他得多伤心啊。”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忘记了,就清零了。找到了,也是没找到对吧……”
裴暻仍然沉默,但嘴角绷得更紧了。
任颂非不再扒拉房门,走过来,也背靠在墙上。
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不解地说:“怎么你们一个两个谈恋爱都苦成这样。”
“一个的对象,自杀成了植物人。”
“另一个的,再找到时也已经失忆了。”
裴暻还是无言,在昏暗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酒店灯光下,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沉了。深得像是无光的深海。
任颂非继续感慨:“还好我还年轻。还是不谈恋爱了。不吃爱情的苦。”
裴暻:“…………”
说完,任颂非就拿出手机翻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他五官硬挺的脸上,那双桃花眼的下眼睑不知为何有点红晕。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鼻头竟也有些莫名的发红。
两人就这样背靠着墙,一言不发地守在8177的房门外,静得风声都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的大。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像是永远不会停一般。空气潮湿,又寒冷。
良久,任颂非十分突兀地发出一阵惊呼,手指一直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动,眼睛跟着不自觉地张大了些。
“我操——”
“裴暻,我好像看到有人把他俩的照片发出来了。”
他拉了拉裴暻的衣袖:“天啊!有家媒体也发了,还上业内热搜了。”
“惊爆,绛皓集团CEO当众拥抱一陌生男子……”任颂非小声地将媒体的噱头标题念了出来。
裴暻缓缓睁开眼,歪头侧目。
星河晚报那手机屏幕都容不下的标题就挂在眼前:
惊爆!绛皓集团CEO当众拥抱一陌生男子,疑似再遇旧情人?
业内传奇宋怀琰在今日性取向大曝光!单身多年竟是为了他?
郎才郎貌,天作之合?白衣男子为何愤然离场?
……
这些整天没正事做的媒体就喜欢扒各种人士的私事,夸大其词,扭曲黑白。
任颂非又惊叹:“这热度也上升得太快了吧,连我都被吓到了……”
裴暻也是无言以对了,看着那些唬人的标题,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他拨通宋怀琰助理的电话,说:“去把你老板的热搜压一压,再查一下今晚有哪些报社的记者到场。”
这边的事还没忙完,他又得帮衬着去处理媒体那里的乱事。
重压之下,裴暻又拿出一根烟。
……
离开酒店途中,江欲白方才强装镇定的精神状态再次瓦解。
他想靠自己的意志先离开走出酒店大门,之后的事另外考虑。但他的脚像是灌了铅,让他行动迟缓。
到最后,甚至都迈不出一小步。
江欲白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是墙灰样的惨白,身侧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觉知自己是发病了。独自走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周围的灯光、物象在他余光里不断翻涌,交错揉杂,扭曲变形。
最后他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血淋淋的深山老林,血月高悬,树在滴血。没有生机,没有希望。脚抬不起来,不能移动,一动就可能会触碰到荒山里无辜横死的动物尸体……
酒店残影和臆想空间在江欲白视线内不断切换,不断翻转。
他已经很久没发过病了,所以身上没带相关的治疗药物。
头脑开始晕眩,吊着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江欲白拖着异常沉重的身体,进了身旁不远处的洗手间。
他卸力,依靠在洗手台与墙壁形成的夹角,缓缓滑落下去。把自己缩成白色的一团。
江欲白仰面,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取空气。
全身的麻痹和疼痛感,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