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听完谢瑕的话随口玩笑一句,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拍拍前面,抖抖后面,终于将身上那些痒人的桂花抖了下去。但那条“青虫”并未出来,他只能伸手去找。
“若真是如此,你便寻副薄棺替我收尸吧。正好我现在还能言语,便当面谢你了。”
玩笑话回玩笑话,只是回话的人语气中全无笑意。
明昭寻找的间隙抬眼看向谢瑕,见那张俊朗的面庞之上果然带着淡淡的愠怒,笑道:“我就是说句玩笑话,谢兄何必动怒呢。京城来的大官,脾气就是大。”
“你……”谢瑕气恼失语,他哪里听过这么直白话,就算是笑着说的,也让人很是气愤。
明昭看着谢瑕眉眼间那天生的桀骜之色忍不住又嘴欠道:“真生气了?年纪不大,气性不小。”
想反驳,对方所言非虚;不反驳,那副市井无赖的嘴脸看着又烦人。谢瑕干脆一甩袖子背过身去,对着窄巷的灰白墙面平复心绪。
明昭看着谢瑕的背影,颇为新奇:这就是少年版的谢少卿?
只言片语中的“少卿以往”在此刻突然就具象化了。
书中的谢瑕此时十九岁,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新任探花,国公世子,公主独子,圣人宠臣,各种光环加诸其身,可谓风光无两,虽是翩翩君子,但绝对和温润儒雅不沾边。
他应是自得的;他应是肆意的,他应是骄傲且……
总结一句就是——不是很好相处。
自幼身居高位之人,一言一行都有人揣度分析,他说一句,就有人给他办十句话的事,所以这个习惯会始终伴随着他。
就比如现在。
明昭让他说一说失去意识前的情形,结果谢瑕只说:当时沿河乘船追盗,不知为何船就翻了,再之后他就出现在了客栈。
这话听着简单,按理说只要找到目击者就能知道后续。
但芝兰县可是出了名的水系发达,城中水系四通八达,他们追盗之时鬼知道转了几个弯,最后的沉船之地还真不好说。
明昭有些无语,想要细问几句,毕竟大话都说出去了,肯定是要给人家把身体找到的。
只是,想到河,想到水,他感觉身上更痒了。
作为勤洗澡,讲卫生的现代人,他完全无法适应现在的状态,即便知道身上粘着的是香香的花,但传到脑海中,就仿佛长了一身的虱子,在他身上又爬又咬。
尤其是“青虫”消失的位置,更是痒的出奇,甚至火辣辣得疼。
他怀疑那虫子真给挤碎了,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是怪了,我这衣服全是口子,它怎么就没漏下去呢?”明昭快速掀起遮着后腰的汗衫,抻着脖子往后看。
也幸亏他身上的汗衫是上下身的款式,他一眼就看清了裤腰处的不同之处。
——原来是他腰上绑着一个方形佩囊。
佩囊皮革做成,不厚,绑的也低,与他腰线贴合,像个大号横放的信封,几乎遮住他整个后腰。而佩囊两端自带的布条和裤腰带缠在一起,绑在一处,就好像是裤子的一部分。绑习惯了,还真的不觉得有异样。
不过,佩囊上的布条毕竟比较窄,整个佩囊与腰身不可能完全贴合,而未贴合的部分,就像簸箕一样可是拦了不少东西。
桂花,草叶,碎布头;水藻,鱼鳞,虾米须,品种繁多,种类齐全,都能凑个山珍海味宴了。
用手扒了扒,并没有什么软体类的瘆人物件。
明昭只当后背疼痒是因那桂树叶子太凉,鱼虾碎片太扎导致的,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佩囊上。
心道一声难怪,随即疑惑起来,自己不是流民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专门存放书信、文书和重要文件的物件了。
原著中佩囊的戏份那是相当的多,这东西防水,所以在雨水颇多,水系发达之地,几乎是人手必备。
查找溺水无名尸体第一步必是搜其随身佩囊,只要有佩囊,那此人的身份就能确认个七七八八。本地人不一定随时带着,但本地人几乎都会水,水性极佳,淹死的概率……
明昭也不明白,为什么原著中会有那么多被淹死的本地人,不仅如此,这些人还十分贴心的都带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一查一个准。
难道就是为了方便主角破案?
或许吧,毕竟情节设计的太复杂,写的难受,看的也难受。明昭在心里自问自答一句。
随即他解下佩囊,并把缝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地上,扫得差不多了就把佩囊拿到身前,想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他也挺好奇自己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反正外地人肯定都带,要是本地人……
——那就有点危险了!简直就是受害者预备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