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家离得很远,但两人还是上了同一所幼儿园,而且分在同一个班,虽然很小时的臭事已经记不清了,但茶书雨心里有铭刻着他总拿自己比她大一个月或是出生斤两比她重一斤来进行幼稚的比较,而且总能用伶俐的口齿从某些方面挑衅茶书雨,然后以茶书雨找不到合适的辞句还击而哭泣结束。
到了小学时李卓亦变得知书达礼了一些,和茶书雨的关系也变好了许多,那时茶书雨才发现两人竟有那么多的共同点,比如都喜欢恶劣天气,虽然茶书雨最喜欢的是雨;都不吃辣椒,虽然茶书雨讨厌所有辛辣刺激物……
但感觉就是很神奇,李卓亦离自己很远,就不由自主想去接近,但真的和他做了同桌,每天一并上下学之后,反而又受不了他那戏弄的性格。
开始时两人天真无邪般分享见闻,趣事打探老师的八卦,说着某某某的坏话,也许是某一天,李卓亦认定两人间的关系非常熟络,在她背后贴了一张纸条当作恶作剧,当时茶书雨也觉得很好玩,虽然在同学们面前丢了几分脸,但也就宽恕了李卓亦。
李卓亦也一向认为生活中的趣事不够多,总是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再创造一些。他和茶书雨间的关系越熟络,便不禁越想从茶书雨身上满足自己性格里的活跃与不羁,于是诸如老师每次在课上想点人回答问题时,他都会在底下大喊茶书雨的名字;平时谈天时,拿茶书雨钟爱的画画,钟爱的玩具,钟爱的摆件,钟爱的布偶开玩笑,因为写不对一道题而产生的奚落,茶书雨当然知道这或许就是亲密朋友间的玩闹,但直到这时茶书雨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想安静的人。
因为茶书雨不想将生动的旋律变成愤怒的升调,不想将慵懒的肢体移交烦琐的打闹,不想将和谐的思绪掺入蹦跃的杂音。有时茶书雨会痛恨李卓亦浪费了她太多的时间,自己不能像其他女生那样有一个互相理解一路相伴的好搭档,耗费了她宝贵的交友时间,她和他的默契全都用在了他一方的欺凌上面,有时茶书雨想要完全甩开这个家伙,这个空有好朋友之名,不会称赞自己今天费心挑选的衣品有多么多么棒,花钱买的小摆设有多么多么好看、没有人能分享自己拍的照有多么多么出片,没有人理解自己的玩偶有多么多么可爱。
但茶书雨好像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她不能像那些社交达人去无天无际的社交,只敢等别人来和自己主动交谈。只能依在李卓亦身边去维持着奇妙的关系,因为只有他至少能听,能听懂自己生活中的琐事。
但现在想想,或许那时的李卓亦,放浪的外表下,也浅埋一份这样的孤单吧。
他没有特别要好的哥们,值得托付的兄弟,情同手足的朋友,所有的连线都普通而脆弱,他的身边,只淡淡的站着一个茶书雨。
茶书雨从那时喜欢雨,喜欢风,喜欢春雨和秋雨的温柔,喜欢台风来时的肆意,喜欢树的青翠,楼的昂扬,云的飘逸,樱花的轻,枫叶的浓,端着装奶茶的茶杯,与怀中的玩偶和窗外的扶蠡交谈,想让多一个人了解自己的心灵。
可是李卓亦也喜欢雨,喜欢风,又是因为什么呢?
那一年的刚放寒假茶书雨和李卓亦一起去看电影,电影有些沉重,茶书雨出来时一样沉重,忧郁打破了她精心密封的屏障,吐出了令人悲伤的事物。
没考好的期末,被老师责罚的教室值日,丢了借阅卡借来的书,再也没回来过的小白猫,还有刚刚李卓亦死皮赖脸要她请的电影钱…茶书雨没有抬头看路,而是低着头,看着地上半枯落的梧桐叶。梧桐叶绵绵延延,没有尽头。
“哎,你到是看路啊,要撞到车了。”
李卓亦一把将茶书雨的手拉过来,一辆电瓶车溜了过去。
“你……”
“……”是轻轻的哭声
茶书雨不知道哭了有多长时间,只知道有一滴泪水在被李卓亦拉时飘了出去,洒在梧桐叶上,只知道自己的手抓着风衣的宽袖,袖的对岸是李卓亦的手,他只扯到了茶书雨的风衣,丝毫没注意到衣袖上的圆纽扣将茶书雨的手硌的生疼。
茶书雨用力挣开了衣袖,然后将手攥在了李卓亦的手中,李卓亦不知道从前有没有牵过茶书雨的手,如果有,现在大概也不记得了,因为现在拉着的手,是一双冰凉的,从未想象过的,寒彻骨髓的手。
“你…怎么了,茶书雨…”李卓亦突然意识到恸动心灵的,未必是电影故事中的悲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茶书雨的声音演变为断断续续的抽泣,直到再也说不出话来。但李卓亦从断续的声调里听懂了茶书雨的忧伤,她无数次恳求,不要再欺负她,把她推到众人眼前,只有这一刻,李卓亦仿佛从她心中听到了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