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时,他已经站在了家门口,面前是本应卧床的江驿河。
“爹呢?”杨思恒皱眉,“你让我进去。”
“伯——”江驿河话没说完,屋内就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男孩长得不高,什么都挡不住,杨思恒只需一眼就看清发生了什么。
口谕确实很快,人早就上门了。
杨思恒来不及避让,被传完令那群人冲出来撞了好几下,左摇右晃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可能要再也见不到爹了。
他的第二反应是,不好,药飞了,可千万别被踩了啊。
……
…好疼。
从地上被杨父架起来时,杨思桓眼眶已经红了,可他还死咬嘴唇没有落泪。
江驿河跟在杨父身后关好门,转头看到杨思桓紧紧搂住伯伯,脸埋在对方颈窝里一声不吭。
那是离别前最后的挽留。
晚饭时,没有人提这件事,大家都当无事发生,闲聊打扫上药织衣,与以往的每一天都别无二致。
直到熄灯前,杨父轻轻摸了摸熟睡的小崽子们,把自己托隔壁打好的两只小锁放在床头,然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门外,杨母站在夜色中,脚边堆着远行的包裹,任凭秋风揉乱她的碎发。
“走啦。”杨父想要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提不起兴致,索性放弃了表情管理:“照顾好桓儿和小江,还有…你自己。”
“嗯。”杨母很轻很轻地应答道。
黑黢黢的屋内,杨思恒睁开眼,静静盯着房门的的方向。
…什么明日启程,皇帝蛮横还撒谎。
窗户关的很严,却依旧有丝丝寒意传来,不知是银杏摇晃枝叶偷捎的讯息,还是行人思亲倾倒出的苦水。
杨思恒被这寒意冻得蜷缩起来。
日出,卯时。
两个小孩子是被吵醒的。
昨天杨思桓回来的晚所以不清楚,江驿河可是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李叔的儿子。”他含糊地说,“…吵。”
杨思恒起床下地,倒没拦着自己弟弟睡回笼觉。他目光扫过床头两个小铁锁,拣出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只收好,然后打算直奔隔壁李家。
这个李家他清楚,征丁情况大差不差,与他们家关系也不错。
好吧,其实这一条街关系都挺好的,他选择李家主要是因为能借这个话题打听其他消息。
杨母正在擦桌子,一抬头正和轻手轻脚关完门的杨思桓四目相对。
“娘,您起这么早?”杨思恒好像也没料到这个时间还能碰上其他醒着的人,一瞬间有些惊讶。
杨母点点头:“出去一趟,回来困意也散了,就想着打发打发时间。”
话是这么说,妇人眼底的乌黑可不会造假。杨思恒思量片刻,最终还是打算陪杨母待一会,至于李家——再仔细一想,他们也刚刚与亲人分别,估计这时候精神还不太稳定,问话什么的等以后吧。
杨家大门并未合紧,几缕小风就这么钻进桌底吹得呼呼响。
杨思恒托腮,犹豫许久才出声:“…我想回先生那去。”
其实他才走了五天,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提怎么不合适。
但他突然就不想这么待下去了,静下心来想想,不是因为不喜欢家,而是心里憋着一股冲自己的火。
问话也好打听消息也罢,杨思恒认识到一个事实:杨父一走,他就成了家里最年长的男性。
没有记忆也就算了,可作为重生过的人,杨思恒可是实打实活过十六载春秋,骨子里还是那个正意气风发的少年。与其被别人保护,他更想试试去保护别人。
即使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前的日子里,他不是在幼时只对自己负责,就是被叔叔阿姨一家关照。
成绩差他可以学,力气小他可以练,只要不是别人为了他而筋疲力尽,他什么都可以承受。
说来可笑,昨日还在为自己不用读书而沾沾自喜,今日却又主动请求复学,想到这,杨思恒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一声。
另一边,杨母半晌都没有动静,本就憔悴的容颜染上几分别样的颜色,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个孩子,翕动嘴唇,最终只是长吐出一口气:“好。”
得到答复,杨思恒站起身,挑了个空地面朝杨母规规矩矩作揖,明明只是敬亲礼,他却做得无比郑重。
杨母有些发怔。
她很欣慰,可更多的是心疼。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无忧无虑,即使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应该是把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心情好可以疯,不开心可以闹。
至少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