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桌上已经没有热菜了,但江驿河却依然边抽噎边大口扒碗,不知道是饿了多久。
小男孩身上青了好几块,头发为了方便吃饭被胡乱拢到一起,脸颊还有黑乎乎的炭印,在饭桌上乖的令人难受。
杨思桓转过头,刚才哄人的闹心早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如此狼狈的模样,又可能是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他从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谁吃不饱饭,更别提饿死在路上,可这不是那个新社会。
能吃就行才是常态,饥一顿饱一顿才是生活。
杨思桓这顿饭没什么胃口,但他为了不让杨父杨母担心还是把自己强行喂到了七分饱。饭毕,他拉着江驿河转头进屋关上门,两个孩子面对面坐在床上,相视无言。
杨思桓这才有机会认真端详江驿河。
他只在照片里见到过某人小时候的样子,刚才辨认全靠神态,现在仔细看才发现江驿河其实长的也很乖,一点也看不出日后那副呛人脾气。
不对不对,此驿河非彼驿河,说不定这个还真能变成乖宝宝。
这么想着,杨思桓就先打破了沉默:“你年方几何?”
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是他跟小说学的。可没想到江驿河还是一愣,然后才慢慢开口回答:“…六岁。”嗓音是孩童特有的稚嫩。
啊,差两岁,那还好。
杨思桓不由分说拉起江驿河的手,学着影视剧里兄长的口吻一字一句对他说:“放心,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江驿河听着这宛如结义的语气没感觉不对劲,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紧接着杨母把门推开一点,冲着杨思桓说:“桓儿,你爹想对你说两句话。”
杨思桓拉开门,看见他那“想说两句话”的父亲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什么木头家什。他面前是一个被拆开的布包,那家什应该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杨父示意儿子过来坐下,杨思桓凑近一看才注意到那是匹做工精巧的小木马。
不仅如此,布包里也全是各类木头摆件,有鸟有兔有小水车…一应俱全,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心灵手巧。
然而,杨父却叹了一口气。
“老江出门在外,最挂念的就是他这个宝贝儿子了。”杨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之前跟我发誓,说等他回来要给小江做一个气派的木头大船…”
“可他回不来了。”
杨思桓一怔,手里的木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杨父没有注意到:“那水多凶啊,几百米的浪花,说打就打,一下就把人卷进河底找不见了。”
村里这批修堤的人有几十位,再也醒不过来的将近一半,杨思桓意识到,里面一定有那位老江,江驿河的父亲。
“我没办法看着小江这么小就丢了爹娘,所以就趁着你们消息不灵通,赶在他知道事情前把他带来了。”
“爹知道你可能不太能理解,让你过早接触这些是爹不对。”杨父摸摸杨思桓的头,后者低头保持沉默,“…可爹也要走了,你娘她还不知道这件事,真的要发生什么…爹只能依靠你了。”
杨思桓听到这猛地抬头,一瞬间大脑晃的有些发懵:“爹,你说什么?”
然而他没等杨父开口就又垂下脑袋:“嗯…我知道了。”
修堤少人,务必是需要新的一批补上的,这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
可他明明只和他的父亲相处了一日,心里却特别特别不是滋味,仿佛真的与杨父生活许久,产生了牢固的父子纽带。
杨思桓想哭,可他上次后劲还没缓过来,只能干眨眼睛忍受酸痛。
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扛起大任,杨父心疼到恨不得把杨思桓抱在怀里哄,可他要真那么做,日后小家伙吃的苦会更多。
在这场压抑的父子交谈里,杨父说过最多的话是:“对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母才推开门,轻声叫道:“桓儿。”
杨思桓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回过神,他的目光在夫妻二人间徘徊片刻,终有所行动:“那个,娘,我带哥——驿河去邻街,大概半个时辰能回来。”
这已经是杨思桓能想到的最优解了,他父亲准备对母亲说的话,他不能听,他不想听。
江驿河还坐在床上,应该是刚跟杨母聊完,神态放松了不少,头发也没之前那么乱了。
看到伯母开门,杨思桓招呼他出来,江驿河一撑床板麻溜下炕,二话没说就拽着杨思桓衣角跟出去了。
真好支开,杨思桓心想。
之后他随便带着江驿河左逛右逛,毕竟杨思桓只做了时代背景和言行举止的功课,一点也不熟悉周边环境,干脆放养江驿河这个“本地人”跑,他只负责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