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拐角,深巷中便传来呼救声。少年瘦瘦小小,被几个恶汉按在墙根,怀里的钱袋被扯得变形,他却攥着不肯放,脸涨得通红。
盛意指尖一弹,两枚铜钱破空而出,正打在恶汉手腕上。恶汉只觉腕间一凉,像被冰丝扫过,力道不重,却麻得握不住拳。钱袋“啪”地掉在地上,铜钱滚了一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
“谁?”恶汉壮着胆喝了一声,抬头却见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墙头上落着只通体漆黑的鸟,歪头盯着他们,眼珠子亮得像墨珠。再回头时,少年已被人扶起,手里攥着钱袋。
恶汉骂骂咧咧地追出巷口,只看见街角灯笼的光晕里,一个素色斗篷的身影拐进了更深的暗处,夜露打湿了斗篷边角,留下点点湿痕。
盛意刚将少年护送到巷口,身后突然袭来一阵腥风。她侧身避开时,腕间却被一张淬了麻药的网缠住——是方才那伙歹人的同党,竟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麻药顺着网眼渗进皮肤,手臂瞬间麻了半边。盛意咬唇想挣开,眼前却阵阵发黑,眼看另一个蒙面人举着短刀扑来,她已无力躲闪。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惊鸿掠至,快得只剩残影。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刀被什么东西击落,紧接着是几声闷哼,方才还嚣张的歹人已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盛意强撑着抬头,见救她的人也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冷冽却亮得惊人。他没说话,伸手解开她腕间的网,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带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却稳得让人安心。
“多谢……”盛意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一半是麻药的缘故,一半是心跳突然乱了节拍——这身影,倒像极了她曾在父亲的话本里看到的江湖大侠模样。
蒙面人没应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她手边,转身便要走。盛意眼看他要走,突然抬手扯下斗篷的系带,末端的银铃“叮铃”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亮。
“这铃送你。”她声音朗利,没有半分扭捏,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不是谢礼,是记号。”
蒙面人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月光落在盛意脸上,她眉眼弯弯,全然不见方才遇险的怯懦,反倒像捧着宝贝似的举起银铃:“我叫盛意,江湖上若再撞见,听见这铃响,你就认得是我。”她往前递了递手,指尖离他不过寸许,“你救了我,往后便是我的恩人——至少,得让我有机会还你这个人情,对吧?”
这话直白又张扬,像她这人一样,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蒙面人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那光太亮,竟让他习惯性冷硬的心房漏了条缝。他没接银铃,却也没再动。
盛意见状,索性将银铃往他怀里一塞,捡起地上的药篓,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我要去给城西张婆婆送药,你要是没事,不妨跟着看看?”说完,不等他应,已提着药篓大步往前走,斗篷下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风,却把“叮铃”的余响留在了他掌心。
他低头捏着银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铃身,耳边似还回荡着她的声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姑娘像团烈火。
这样想着,脚步竟也跟了上去。
城西婆婆家在巷尾,推开木门时,一股药味扑面而来。老婆婆正坐在炕头咳嗽,见盛意来,连忙撑着起身:“意儿怎么来了?还下着雨呢。”
“我给您送药来了。”盛意把药篓放在桌上,熟练地生火、倒水,“我娘说这药得煎半个时辰,您等着,我给您煎好。”
蒙面人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她给婆婆掖了掖被角,又擦了擦婆婆嘴角的水渍,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他忽然想起些模糊的片段: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给他盖过被子,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只是那记忆太浅,像被雾蒙住,怎么也抓不住。
药煎好后,盛意端着药碗走到婆婆面前,吹凉了才递过去:“您慢点喝,有点苦,我带了糖糕。”
婆婆喝完药,拉着盛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家常,说她儿子在外地做生意,说巷口的槐树又粗了一圈,盛意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蒙面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月色渐浓,盛意才起身告辞。
两人不紧不慢的在巷子里走着,盛意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随口道“你怎么还戴着面罩?”
他望着她干净澄澈的双眸,顿了半晌才回答:“防止有心人报复。”
盛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放心,我们现在安全了,那伙人已经走了……,”随机又补充“哦!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听到这话,他本蹙着的眉松开些,望着她慌乱解释的模样,忽然露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是我不妥了。”说罢,抬手摘下了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