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里外的盛府却是另一番景象——婴儿清亮的啼哭划破长夜,暖红的烛火从窗棂漫出来,映着廊下悬着的红灯笼,连空气里都飘着蜜渍般的庆贺甜香。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时,盛明纲几乎是跌撞着迎上去,指尖刚触到襁褓边缘,又慌忙缩回来,只敢盯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傻笑,连声音都发颤:“轻些,别碰着她。”
盛夫人靠在床头,虚弱却笑着递过块暖玉:“给孩子挂着,保她一辈子安稳。”盛明纲接过玉,却没立刻挂上,反而坐在床边发呆
——他早拟了两串名字,男孩叫盛明砚,盼她知书达理;女孩叫盛星眠,愿她安稳无忧。可此刻看着女儿的笑脸,他忽然觉得都不够:他想给她金山银山,让她不必为生计愁;想给她无忧无虑,让她一辈子不沾眼泪;想给她顺遂平安,让她走的每一步都平坦。
思来想去,竟不知选哪个好,最后只攥着妻子的手说:“叫盛意吧,万事胜意的意。我不知道她将来想要什么,那就把最好的祝福都给她,让她比‘顺意’更圆满。”
远处的竹林里,有人静静立着。指尖捏着残破的半本古书,泛黄纸页上“恻隐存仁”四字被夜露浸得发皱。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冷笑漫过眼底——筹划多年的棋局,终于到了落子的时刻。
——
盛意是被窗棂外的雀鸣闹醒的。她翻了个身,手在枕边摸了摸,果然摸到块温热的糖糕——是母亲早上特意留的,油纸裹得严实,甜香透过纸缝钻进来,勾得她立刻坐起身。
“都十七了还赖床!”盛母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缩在被子里,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带着皂角的清润,“你爹今早去集市,给你挑了串新银铃,配你那件青衫正好。”
盛意赤着脚蹦下床,跑到梳妆台前——铜镜旁果然放着串银铃,小巧的铃铛坠在红绳上,指尖一碰,“叮铃”声脆得像碎冰。她麻利地系在鬓边,转身冲母亲晃了晃:“娘,好看吗?”
“好看,我们意儿戴什么都好看。”盛母帮她理了理衣领,又递过个绣着桂花的钱袋,“去给你爹买壶龙井,顺便……”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刚烘好的桂花糕,“给城西张婆婆带过去,她前几日还念叨你,说好久没听你讲江湖话本了。”
“知道啦!”盛意接过东西,又凑过去在母亲脸上亲了口,银铃的响声混着笑声飘远。盛母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却见盛明纲倚在廊柱上笑:“你啊,总把她惯得没规矩。”
“惯着点怎么了?”盛母嗔了他一眼,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絮,“不过确实也不能总顺着她,上次她为了帮路人追小偷,把新做的裙子都刮破了,回头我得说说她。”话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她疼这个女儿,也怕她太单纯,将来吃亏。
巷口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潮,盛意正低头系腰间的钱袋,忽闻巷尾传来呼救声。她脚步未顿,身形已掠出数尺——这几年跟着岳长风练剑,她的轻功早不是当年跌跌撞撞的模样,像阵掠过柳梢的风。
巷子里,两个壮汉正抢老丈的药篓,草药散了一地,老丈急得直跺脚,枯瘦的手攥着篓绳不肯放:“这是给我老婆子抓的救命药啊!”
盛意没多言,指尖在壮汉手腕上轻轻一搭——动作快得像拈花,力道却准得狠,正按在麻筋上。壮汉只觉手臂一软,钢刀“哐当”砸在石板上,震得碎草屑乱飞。再抬眼时,盛意已扶起老丈,弯腰将散落的草药一一拾进篓里,指腹蹭到泥土也不在意。
“多谢姑娘!”老丈抹着汗道谢,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银铃上,“这铃儿真好听,姑娘心善,定是好人家的孩子。”
“举手之劳。”盛意抬头笑了,眼尾弯成月牙,银铃“叮铃”一声,倒把方才的戾气都化了。刚要走,却被老丈拉住:“姑娘留步!敢问芳名?日后也好报答。”
“我叫盛意。”
“呀!是盛家千金!”老丈眼睛一亮,“去年我家小子染了急病,还是盛老爷帮忙找的大夫!今日一见,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盛意耳尖微红,从钱袋里摸出两文钱塞到老丈手里:“您拿着,再买点草药。”不等老丈推辞,已挥挥手往巷外走,银铃的余响落在风里。
回到盛府时,夕阳正斜斜照进庭院。盛父坐在石桌旁看兵书,盛母在一旁缝衣服,见她回来,连忙招手:“快来尝尝我新做的绿豆汤,冰镇过的。”
盛意跑过去,拿起碗就喝,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瞬间消了大半。“娘,我今天帮了个老丈,他还说爹您帮过他呢!”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邀功的小雀。
“你啊,就知道在外头闯。”盛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却又往她碗里舀了勺绿豆,“下次再遇到这事,记得先顾着自己,别总往前冲。”
晚饭时,烛火映着三人的脸,盛夫人不断给盛